李世民摆了摆手,示意他起来。他的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了那名持刀的年轻亲卫身上。
亲卫名叫陈元。
就是那个在他遇刺前夜,主动为他擦拭金甲的年轻人。也是那个在死士冲锋中,“作战英勇”的楷模。
此刻,陈元也收刀入鞘,单膝跪下,头埋得很低。
“属下救驾来迟,请陛下降罪。”
李世民看着他,脸上慢慢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。
“迟?你不迟。你很快。”他翻身下马,亲自走到陈元面前,伸手将他扶了起来,“反应敏捷,刀法果断。很好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回陛下,属下陈元。”陈元的声音很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陈元。”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,那肩膀很结实,“朕记住你了。你今日护驾有功,等出了这片沼泽,朕重重有赏。”
“为陛下尽忠,是属下的本分。”陈元低着头,恭敬地回答。
李世民点点头,脸上的笑容更盛了。他转过身,对所有侍卫高声说道:“都看到了吗?这就是我大唐的勇士!有这样的勇士在,区区沼泽毒蛇,何足挂齿!”
士兵们的士气被这突发的一幕稍稍提振了一些。
李世民重新上马,队伍继续前行。他没有再回头看陈元一眼。
他知道,刚才那一刀,太快,太准,太冷静了。那不像是一个普通亲卫的本能反应,更像是一场演练了无数遍的表演。这条蛇,究竟是意外,还是另一个圈套的一部分?
这个陈元,一次又一次地“救驾”,一次又一次地展现他的“忠勇”。他到底想做什么?他想获得更深的信任,然后,在最关键的时候,递出那致命的一刀吗?
李世min的手,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。
又过了几个时辰,空气中的湿气似乎减淡了一些。脚下的泥地,也渐渐变得坚实。队伍的前方,出现了一片漫无边际的黄色。
是戈壁。
他们终于走出来了。
走出沼泽的那一刻,许多士兵再也支撑不住,直接瘫倒在地。劫后余生的喜悦并没有在他们脸上持续太久,就被更深的疲惫所取代。
李世民勒马,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灰暗的沼泽。他看到尉迟恭正指挥着士兵们清点人数和物资,一张黑脸上满是疲惫和凝重。
他催马走了过去。
“敬德。”
“陛下。”尉迟恭立刻拱手。
“伤亡如何?”
“回陛下,我们损失了近五百名弟兄,还有超过三千匹战马。”尉迟恭的声音有些低沉,“大部分都不是战死,而是陷在沼泽里,或者病倒了。”
李世民沉默了片刻。这个数字,比他预想的还要糟。
他抬起头,看向远方的戈壁。黄沙在夕阳下泛着金光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李世民的声音不大,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今晚,安营扎寨,犒劳全军。把最好的酒肉都拿出来。”
尉迟恭有些惊讶:“陛下,我们刚出险境,粮草宝贵,而且吐谷浑的斥候可能就在附近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李世民打断了他,目光变得幽深,“朕就是要让他们看到,看到我大唐将士,刚从死亡之地走出来,依旧有酒喝,有肉吃。朕还要让我们的勇士们,好好地喝一杯庆功酒。”
他顿了顿,补上了最后一句,声音压得只有他和尉迟恭能听见。
“特别是今天护驾有功的那几位勇士,比如陈元。告诉他们,朕要亲自给他们敬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