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教的，竟是前朝的屠龙之术。
长孙皇后拿着那幅字，许久没有说话。她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，但眼底深处，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。
颜师古站在一旁，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。他低着头，不敢再多言。
“天色不早了，颜学士今日辛苦，早些回府歇息吧。”长孙皇后终于开口，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是，老臣告退。”颜师古如蒙大赦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，便在内侍的引领下，快步退出了立政殿。
殿内，只剩下了长孙皇后和李治母子二人。
“母后，您不喜欢这幅字吗？”李治抬起头，不解地问道。
长孙皇后没有回答他。她只是将那幅《劝学》平铺在案几上，伸出手指，轻轻点着那个“为”字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指尖在纸上反复摩挲。
“雉奴。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“儿臣在。”
“告诉母后，你方才说的那份前朝碑帖，是哪一位大家的？”
李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他低头道：“儿臣……儿臣记不清名字了。是傅安老师拿给儿臣看的，说是有助于练习笔力。”
“傅安……”长孙皇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，眼中的寒意更甚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重新落在儿子稚嫩的脸上。她看着他那双清澈的、似乎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她不相信，自己的儿子会参与到那些肮脏的阴谋中去。他才多大？他懂什么？
可有些事情，不是懂不懂的问题。有些种子，一旦被种下，迟早会生根发芽。
她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李治都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脚。
“母后？”
长孙皇后忽然抬起手，将儿子拉到自己身边。她指着案几上那幅字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雉奴，告诉母后……”
她的目光紧紧地锁住李治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问道：
“这世上，是先有鸡，还是先有蛋？”
这个问题，问得没头没脑。
李治愣住了。他看着自己的母亲，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。这不是那些经义老师们最喜欢辩论的无解之题吗？
他看到母亲的眼神。那不是在考校他的学问，也不是在与他闲聊。
那眼神里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审视和探究。
李治的心，猛地一跳。他忽然明白了，母亲问的，根本不是鸡和蛋。
她在问他，他刚才的那句话，是他自己观察出来的“鸡”，还是别人教他说的“蛋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