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征大营,夜已经很深了。
白日里的喧嚣与热浪尽数退去,只剩下清冷的月光洒在连绵的营帐上。除了巡逻兵士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和偶尔传来的马匹嘶鸣,整个大营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。
帅帐之内,比外面还要安静。
李世民没有批阅军报,也没有休息。他坐在一张矮榻上,面前放着他的横刀。一块干净的白布,在他手中慢慢移动,擦拭着冰冷的刀身。灯火摇曳,光芒在锋刃上流转,映出他专注而平静的脸。
他擦得很慢,很仔细,从刀镡到刀尖,每一个细微的纹路都不放过。这是一种习惯,一种在血与火中养成的习惯。只有在触摸兵器的时候,他才能感觉到一种最原始的掌控感。
帐帘被一只手轻轻掀开一道缝隙,一个黑影闪了进来,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声音,落地轻盈得像一只猫。
黑影没有半分迟疑,径直朝着李世民的背影走去。他的呼吸压抑到了极致,脚步踩在厚厚的地毯上,也未曾发出一丝声响。他手中握着一柄短刃,刃口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幽暗的光。
五步。
三步。
一步。
黑影已经走到了李世民的身后,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短刃。刀尖对准了李世民的后心要害。胜利在望,他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就在他即将暴起发难,将利刃刺入皇帝身体的瞬间。
李世民头也没有回,依旧专注地擦拭着他的刀,口中淡淡地说道:“朕的亲卫名册上,你的籍贯是幽州,父母双亡,三代贫农,因作战勇武被选入亲卫。可是,你那一手漂亮的刀法,和使刀时手腕的小习惯,却带着并州武行的影子。你,到底是谁?”
他的声音很平淡,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。
但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年轻亲卫的心上。
亲卫高举短刃的手,在空中僵住了。他脸上得意的狞笑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惊恐。他暴露了。在他自以为最完美的伪装下,他的一切早已被洞悉。
“你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,声音干涩。
既然已经暴露,那就没有再伪装的必要。短暂的僵直过后,是更加疯狂的杀意。他不再试图偷袭,而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,用尽全身的力气,将手中的短刃猛地扑向李世民!
哪怕是死,也要拉上这个皇帝垫背!
然而,他的刀,终究没能落下。
他扑出去的身体还在半空,帐外便有数道黑影如猎豹般迅猛地冲了进来。那是几名身经百战的玄甲军老兵,他们像凭空出现一般,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。
一人擒腕,一人锁喉,一人踹向他的膝弯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年轻的亲卫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,动弹不得。那柄闪着寒光的短刃,也“当啷”一声掉落在地。
直到这时,李世民才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横刀和白布。
他站起身,慢慢地转了过来。
他的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惊讶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刺客,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物。
一名玄甲军老兵从旁边的火盆里,用铁钳夹出了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。烙铁上,是一个小小的“囚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