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战报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帅帐,所有人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。
程咬金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一把抓起自己的马槊,双目赤红。“他娘的!颉利老儿找死!陛下,末将请为先锋,这就去拧下他的狗头!”
尉迟恭一言不发,只是默默地检查着自己腰间的佩刀和马鞭,行动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。
李世民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那封军报,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。太巧了。他这边刚刚挖出“天官”的线索,准备回师长安肃清内患,北境的三十万大军就压了过来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“天官”的连环计。他们知道自己一定会去北境。他们要用一场国战,将他这个皇帝死死地拖在漫长的边境线上,让他疲于奔命,让他无力他顾。如此一来,长安,洛阳,整个中原,都将成为他们肆意妄为的乐园。
“陛下?”程咬金见李世民久久不语,催促了一声。
李世民抬起头,将手中的军报揉成一团。他做出了决断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,“西征大军,不必回长安了。全军就地转向,即刻拔营,驰援北境!”
“陛下三思!”一名参军立刻出列,“长安空虚,陛下此时不回京师,万一宵小作祟……”
“宵小?”李世民打断了他,“三十万突厥铁骑,才是能动摇我大唐国本的敌人!至于长安的几只老鼠,等朕扫平了北境,再回来慢慢炮制他们也不迟!”
他走到地图前,目光落在幽州的位置上。他知道,这是一场阳谋。他必须接招。但他心中也清楚,从他决定北上的那一刻起,他就落入了敌人为他设定的节奏之中。
“不等了,即刻出发!”李世民下达了最后的命令。
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轰然运转,只是方向,不再是回家的路,而是奔赴另一片更为广阔的杀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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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,弘文馆。
魏征再次踏入这里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份从宗正寺抄录来的、发黄的宗族谱牒。他胸中有雷霆万钧,准备彻底撕下颜师古那张伪善的面具。
然而,弘文馆内安静得有些反常。
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颜师古的公房外,门虚掩着。他推门而入,里面空无一人。
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,就像主人只是暂时出去散步了一样。但魏征知道,颜师古走了。
他走到书案前,看到上面只放着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“魏徵玄成亲启”。
魏征拆开信封。
信上的内容并不多,颜师古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清隽有力。
他坦言,自己确实利用了那些关中旧族的名义,囤积纸张,推高纸价。但他不认为自己有错。他写道,他所做的一切,不是为了钱财,而是想用这种方式,逼迫朝廷重视寒门士子因纸价而无法向学的困境,是为天下读书人请命。
信的末尾,是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玄成,你以为你手持王法,便能断尽天下不平事?你错了。你不过是帝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,他指向何方,你便咬向何方。待猛兽伏诛,猎犬无用,快刀亦需入鞘封存,免伤己身。我为天下士子谋,你为一家一姓谋,你我之道,终究不同。”
“噗”的一声,魏征捏紧了拳头,信纸在他的掌心被揉成一团。
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无力感涌上他的心头。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卯足了劲打出一拳,却打在了空处的小丑。颜师古跑了,还给他留下了一封信,诛心。
帝王手中之刀,用过即弃。
这句话,像一根针,扎进了魏征的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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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。
长孙无忌几乎是和魏征同时收到了北境的战报。
他没有惊慌,更没有愤怒。他坐在书房里,反复看了两遍军报后,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他叫来心腹幕僚,将战报递给他。
幕僚看完,脸色一变:“国舅爷,陛下亲征北境,这……这长安岂不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