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泰的手指攥着那本《括地志》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扉页上那行朱红色的字,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嘲讽他之前的徒劳。
“天下舆图,尽在于心。殿下,游戏该结束了。”
这不是提醒,是摊牌。颜师古,或者说他背后的“天官”组织,已经懒得再躲藏了。
长孙皇后从他手中取过那本书。她没有去看那行字,而是直接翻开了书页。长孙无忌也凑了过来,神色凝重。
书页里,并没有夹着任何纸条。但是,在泛黄的纸张上,几十个地名被用一种极淡的墨迹圈了出来。这些标记遍布大江南北,从关中到江南,从蜀地到岭南。
长孙无忌只看了几眼,呼吸就停住了。“这是……前隋的秘仓和暗驿。”
作为关陇集团的核心人物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些地点意味着什么。那是前隋经营了数十年的秘密据点,随着杨氏皇朝的覆灭,这些据点或被废弃,或不知所踪。现在,它们全都出现在了这本书上。
这已经不是威胁,而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。对方在告诉他们,别查了,你们脚下的整个天下,都是我们的棋盘。你们看到的,只是我们想让你们看到的冰山一角。
长孙皇后合上了书,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李泰能感觉到,母后平静外表下的怒火。
“回京。”皇后只说了这两个字。
仪仗启程,返回长安。马车里,气氛压抑。
一路上,李泰都在思考那副人体经络图。他终于下定决心,对端坐不语的母亲开口。
“母后,儿臣有一个猜测。”
长孙皇后睁开眼看着他。
“那个‘龙之心’,儿臣之前以为是机关,但现在看来,它更像是一个活物……一个活生生的人。”李泰将自己在别院里的发现和推论,详细地说了出来。
他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带着不确定,但逻辑却清晰得可怕。
随着他的叙述,长孙皇后的脸色一点点地白了下去。当李泰说到“它可能是一个被当做阵眼的人”时,皇后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。
她像是想起了什么,一个已经被她,甚至被整个皇宫遗忘了很多年的人。
“我记得……”长孙皇后的声音有些发干,“宫里,还养着一个杨氏的子弟。”
李泰一愣。
“前隋覆灭时,他还是个婴孩。是杨氏旁支,血缘很远了。”皇后陷入了回忆,“当时,为了安抚前隋旧臣,父皇……太上皇便将他留在宫中,只给了一个虚衔养着,算是一种姿态。他自幼体弱多病,几乎从不出自己的院子,终日不见天日。宫里的人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了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看着李泰,说出了一句让他全身发冷的话。
“算起来,他的年纪,与你父皇……相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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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境,帅帐。
李世民的头痛得快要裂开。
他靠在椅子上,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。燃烧的火盆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,摇曳的烛光扭曲成了狰狞的鬼脸。
忽然,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。
那人穿着一身早已褪色的太子服,脸色苍白,嘴角带着一丝怨毒的笑。是李建成。
“二郎,你坐上这个位子,可还安稳?”鬼影开口,声音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,“我的血,还没干呢。你夜里,睡得着吗?”
“你来索命了?”李世民喃喃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