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灯火通明,十几名京兆府的差役正在四处搜查,为首一人,身形瘦高,面容严肃,正是那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谏议大夫,魏征。
魏征怎么会在这里?
小宦官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几乎要从墙头栽下来。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他看见魏征背着手,走进后院,径直走向那口枯井。一名差役上前,按照魏征的指示,摸索着撬开了井壁上的第三块砖石。
那块砖石后面,空空如也。
小宦官一愣,旋即反应过来——自己去藏东西的时候,为了隐蔽,是将油布包塞进了砖石后面的缝隙深处,从外面看是看不见的。
他刚松了半口气,就听见魏征开口:“挖开。”
差役们立刻取来工具,三两下就将那块砖石周围的土石全部刨开。很快,那个被李治视为催命符的油布包,就暴露在了火光之下。
魏征亲自走上前,用镊子夹起那个油-布包,打开一层,又打开一层,直到露出里面白色的粉末。他没有去闻,只是将东西举到火光下看了看,然后对身边的官员说:“此地乃颜师古产业,搜出此等来历不明之物,疑似毒药。立刻封存,带回去详查。书斋上下人等,一律收押!”
小宦官看着那包药粉落入魏征手中,吓得魂飞魄散。他手脚发软,从墙头滑了下来,摔在地上也感觉不到疼。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什么也顾不上了,疯了一样向晋王府的方向跑去。
东西……被魏征拿走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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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收获。
他根据崔氏账本上那条“青冈炭”的线索,一路追查到了这座与颜师古别业临近的废弃道观。他发现,所谓的道观只是个幌子,真正的交易地点,是这家由颜师古家人开设的“静心书斋”。
他本以为最多是查到一些世家大族囤积居奇、或是私下联络的信件。可他万万没想到,竟然会在这书斋主人的密室里,搜出这么一包可疑的白色药粉。魏征在朝中多年,什么阴私手段没见过,他几乎是第一眼就断定,这绝非寻常药物。
联系到颜师古“天官”的背景,再联系到陛下在前线突然“病倒”的消息,一个可怕的推论在他心中形成。
这是谋逆的铁证。
“魏公,”一名官员走上前来,低声道,“这书斋的管事招了,说这间密室,除了主人颜师古和他儿子,只有一个晋王府的小宦官,在半个时辰前来过。”
魏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晋王府?
事情怎么会牵扯到晋王殿下?
他沉吟片刻,下了决断:“此事体大,封锁消息。将证物即刻送入宫中,交由皇后娘娘定夺。在娘娘做出决断之前,任何人不得走漏半点风声,尤其是关于晋王府的部分。”
他知道,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。皇子牵涉其中,无论真假,都必须由皇家内部来处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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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王府内,李治在书房里来回踱步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小宦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哭喊道:“殿下!不好了!奴婢……奴婢去晚了!魏征……魏征带人查抄了书斋,把……把东西搜走了!”
李治的脚步猛地停住。他转过身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你说什么?谁?”
“是魏征!魏公!他拿走了那包药粉!”
李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撞翻了身后的多宝阁。架子上的瓷器、玉器噼里啪啦摔了一地。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,只是失神地喃喃自语。
“魏征……怎么会是魏征……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,唯独没有想过,这唯一的物证,会落到魏征的手里。那个刚正不阿,连父皇都敢当面顶撞的魏征!
他原以为这是父皇和母后设计好的圈套,现在看来,这更像是一个他自己亲手启动,却完全失控的死亡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