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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极宫，甘露殿。
长孙皇后摒退了左右，只留下李泰。
王德的禀报带来的混乱已经被暂时压制下去，但“废太子人影”这五个字，依旧像阴云一样笼罩在皇城上空。
“青雀，你怎么看？”长孙皇后开口，她的声音很稳。
“事出反常必有妖。”李泰的回答很直接，“大哥远在黔州，绝无可能出现在长安。这个‘人影’，十有八九与那个杨秀有关。母后，儿臣想查阅一下所有关于杨秀的宗正寺卷宗。”
“准。”
李泰立刻命人去取来了卷宗。卷宗很薄，记录着杨秀简单到可怜的一生。他翻得很快，目光在纸上飞速扫过。忽然，他停了下来，指着其中一段记录。
“母后，您看这里。”
长孙皇后凑过去，只见上面写着：“……（杨）秀自幼多病，患离魂之症，时常模仿旁人言行而不自知。太子建成在时，秀常效其行姿步态，几可乱真……”
“离魂症……”长-孙皇后念出这三个字。
“这就能解释了。”李泰将卷宗合上，“有人知道杨秀有这个毛病，便在他面前刻意模仿大哥当年的样子，诱使他去学习。然后，再在特定的时间，让他出现在特定的地点，故意被宫人看到。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恐慌，搅乱长安。”
谜团解开了一个，但更大的阴影却压了过来。
李泰深吸一口气，走到大殿中央。那里铺着一张巨大的沙盘，是整个长安城的模型。
“母后，请您将那本《括地志》取来。”
长孙皇后会意，亲自取来了那本书。李泰小心翼翼地将其摊开，铺在沙盘旁。接着，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用薄如蝉翼的绢布拓印的图纸，正是他在颜师古别院地下密室中发现的那两副星图的重合拓本。
他将那张半透明的绢布，轻轻地覆盖在了《括地-志》的书页上。
长孙皇后屏住了呼吸。
李泰的手微微调整着绢布的位置。当绢布上的星图轨迹与书页上的地图完全重合的那一刻，母子二人的身体都僵住了。
绢布拓本上，那些代表着星辰的点，与《括地志》上那些被淡墨圈出的前隋秘仓暗驿的地点，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。一个不多，一个不少。
一个以整个大唐疆域为基盘的，巨大而邪恶的阵法，清晰地展现在他们眼前。
“遍布天下的前隋据点是‘阵’……”李泰的声音干涩。
长孙皇后指着地图中心，长安城的位置，那个位置，正对应着星图的核心。
“长安是‘阵心’……”
李泰的目光最终落回到了那份关于杨秀的卷宗上，那个被当做工具，用来模仿废太子的可怜人。
“而杨秀，就是那个被献祭的‘祭品’。”
一个持续了二十年，从前隋覆灭就开始布局的惊天阴谋，终于露出了它完整的、狰狞的面目。
就在这时，王德再次匆匆走了进来，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。他呈上一只被蜡封的木盒。
“娘娘，魏公自洛阳八百里加急送回证物，言说事关重大，请您亲启。”
长孙皇后打开木盒，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包白色的粉末。
她看着这包药粉，又看了看眼前的惊天大阵，她忽然明白，这盘棋上最致命的变数，不是远在天边的敌人，而是这近在咫尺，刚刚被搜出来的……一包毒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