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治将自己关在书房里,整整一天水米未进。魏征拿走了药粉的消息,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,让他喘不过气。他一遍遍地设想自己被押上朝堂,在父皇、母后和文武百官面前被揭穿所有阴私的场景。
他完了。
就在他被恐惧折磨到近乎崩溃的时候,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殿下,该用膳了。”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。
“滚!”李治暴躁地吼道。
门外安静了片刻,又响起了那个声音:“殿下,今日的夜宵是您最爱吃的百合莲子羹,傅司书特意嘱咐过的。”
傅安?
李治猛地站了起来。傅安已经被调去整理皇家典籍,轻易不能出入。他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自己的宵夜?
他走过去,拉开房门。门口站着一个面生的杂役太监,低着头,手里捧着一个食盒。
李治接过食盒,关上门。他打开盖子,百合莲-子羹的香气飘散出来,但在碗底,压着一张被羹汤浸湿了一角的小纸条。
他立刻拿出纸条,展开。
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,字迹是傅安的。
“效仿宣帝,示弱,坦白,方有生机。”
效仿汉宣帝?
李治愣住了。汉宣帝刘询,那位从民间被迎回的皇帝,其一生都在复杂的政治斗争中求存。他想起了史书上关于汉宣帝登基前后的记载,这位皇帝最擅长的,就是示弱于权臣霍光,用近乎自污的方式保全自己,等待时机。
“示弱……坦白……”
李治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。他瞬间明白了傅安的意思。
现在去销毁证据已经不可能,抵赖更是死路一条。唯一的生路,就是主动出击。他不能等魏征把事情捅到母后那里,他要抢在魏征之前,亲自去找他,“坦白”一切。
当然,不是坦白自己勾结前朝余孽,意图用药物控制父皇。
而是坦白一个被奸人蒙骗、一时糊涂、渴望得到父皇关注却误入歧途的、愚蠢又可怜的皇子形象。
他要将自己,从一个主谋,变成一个受害者。
这是一个无比凶险的赌局。赌赢了,他或许能博得一线生机;赌输了,就是罪加一等。
李治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苍白而惊恐的脸,他知道,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了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将那张纸条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当最后一丝火星熄灭时,他眼中的恐惧和慌乱已经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冠,推开门,对守在门口的宦官说:“备车,我要去一趟魏府。”
……
魏征府邸的书房还亮着灯。
他正对着那包药粉出神,门房突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,声音发颤:“公……公爷!晋王殿下……殿下深夜来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