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，阿史那·俟斤，拜见陛下。”他单膝跪地，头埋得很低。
李世民从案牍后走出来，亲自将他扶起。
“爱卿不必多礼。”李世民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今日朕在帐中失态，让诸位将军见笑了。”
“陛下龙体为重，臣等不敢。”阿史那·俟斤连忙回答。
“无妨。”李世民摆了摆手，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嘉奖令，“爱卿自随朕出征以来，屡立战功，前日夜袭，更是斩获颇丰。朕都看在眼里。这是兵部拟的赏赐，黄金百两，良马十匹，朕额外再赏你一套明光铠。拿着。”
阿史那·俟斤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嘉奖令，手指在微微发抖。他预想过皇帝可能会有的任何反应——怀疑、试探、甚至是直接问罪，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如此丰厚直接的赏赐。
“臣……臣惶恐！臣不敢领赏！”
“有功就赏，有过才罚。这是朕的规矩。”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语气变得更加亲切，“过几日，朕要为阵亡的将士们举行一场祭奠仪式。朕看来看去，军中只有你最是心细稳重。这件事，就全权交由你来主理，祭祀所需的一应物什，皆由你调配。切莫让为大唐捐躯的将士们，受了委屈。”
在绝对的信任和不容置疑的权力面前，阿史那·俟斤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。皇帝的每一个字，都像是在说：我知道你的一切，但我选择相信你，看你怎么做。他的心理防线，在这一刻，开始剧烈地动摇。
“臣……遵旨！定不负陛下所托！”他再次跪下，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。
-
立政殿。
长孙皇后看完了魏征亲手呈上的密奏和那份来自李治的“供词”。
殿内没有点太多灯，光线有些昏暗。李治就跪在大殿中央，身体依旧在瑟瑟发抖，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，看上去可怜又无助。
长孙皇后一言不发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儿子，看着他那张肖似自己的脸，看着他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恐惧和一丝隐藏在深处的狡黠。
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。
李治不敢抬头，他能感觉到母后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，那目光没有温度，却比刀子更让他难受。
终于，长孙皇后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起来吧。”
李治如蒙大赦，颤巍巍地站起身。
“去偏殿，”长孙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，不容置疑，“把《孝经》抄一百遍。抄不完，不许出来，也不许见任何人。”
李治愣住了。他设想过母后会暴怒，会审问，会把他交给宗正寺，却唯独没想过是这样一个结果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在接触到母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，又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。
“……是，儿臣遵命。”
他躬身行礼，在内侍的引导下，失魂落魄地走向偏殿。
一场无声的风暴，在母子之间，正式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