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，御帐。
尉迟恭亲自将那双湿透的官靴捧了进来，放在李世民面前的桌案上。他一言不发，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，熟练地沿着靴底的缝线划开。
夹层里，一片用油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龟甲露了出来。
李世民拿起那片龟甲，它的质地温润，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，与他之前从“天官”祭坛缴获的碎片一模一样。他从另一个锦盒中取出那块碎片，两相对上。
伴随着一声轻微的“咔”，两块龟甲完美地合二为一，形成了一块完整的巴掌大小的圆盘。圆盘上的纹路，组成了一幅陌生的星图。
李世民看着这块完整的龟甲，他的手指在上面缓缓摩挲。他什么也没说，但尉迟恭能感觉到，皇帝身上的气息变了。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，那么现在，就是确认。
这名胡人将领，绝不是一颗普通的棋子。他掌握着核心的机密，他的地位，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高。
“陛下，要不要俺现在就去把他绑来？”尉迟恭瓮声瓮气地问，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不必。”李世民将龟甲收好，“去传话，就说朕得了副好棋，想找个人手谈一局。请阿史那将军过来对弈。”
尉迟恭一愣，不明白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，但还是躬身领命退下。
-
长安，立政殿。
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哔剥声。
李泰将自己的推断完整地说了出来。从杨秀的“离魂症”，到“天官”组织模仿废太子李建成的步态诱导杨秀，再到那个以天下为盘的巨大阵法。
“母后，他们要的不是大哥的鬼魂，他们要的是一个活着的‘龙心’！”李泰的声音很低，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，“杨秀身具前隋皇室血脉，又是天生的‘离魂’之体，是最好的容器。这个阵法，就是要用整个大唐的国运，去献祭，去滋养他这个‘伪龙’，从而达到他们窃取国运，甚至……甚至让前隋复辟的目的！”
长孙皇后静静地听着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当李泰说完最后一个字，她沉默了很久。
整个大殿，只有母子二人平稳的呼吸声。
“杨秀的离魂之症，是天生的，还是人为的？”长孙皇后突然问。
李泰摇头：“儿臣不知。宗正寺的卷宗只说他自幼多病，但并未详述。要确认这一点，需要当世最高明的医者。”
长孙皇后站起身，走到殿门口，对着守在门外的王德说了一句话。
“去太医署，不，亲自去城南别院，请孙思邈真人入宫。就说，本宫有要事请教。”
-
北境御帐内，棋盘已经摆好。
阿史那将军拘谨地坐在李世民对面，他不知道皇帝的用意，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。
李世民执黑先行，落子天元。
“爱卿，你信天命吗？”李世民落下一子，随口问道。
阿史那将军的心一跳，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，只能含糊道：“臣是武将，只信手中的刀。”
“刀，也有钝的时候。”李世民笑了笑，又落一子，“朕最近时常在想，天上的星辰，与地上的我们，究竟有什么关联。比如这北斗七星，主宰生死。可若是有一日，北斗变成了八颗星，又当如何？”
阿史那将军握着白子的手，停在了半空。
“北斗八星”是他们“天官”组织内部的最高密语之一，代表着“改天换日”的最终计划。皇帝怎么会知道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