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……说笑了。自古以来,北斗便是七星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是吗?”李世民的目光从棋盘上抬起,看着他,“可朕前夜观星,却见紫微宫旁,有一颗妖星忽明忽暗。其光惨白,其位不正,正应了古书上那句‘白衣渡江,鸠占鹊巢’的谶言。爱卿,你说这是什么预兆?”
阿史那将军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。
“白衣渡江”正是他当年从家乡来到中原时,接头人对他说的第一句话。
他手里的棋子再也握不住,啪嗒一声掉回了棋盒里。
李世民没有看他,只是继续自言自语:“朕还听说,有的人,不信天上的星辰,只信地下的龟甲。他们觉得,龟活千年,更能洞悉天机。真是如此吗?”
说完,李世民落下最后一子。棋盘上,黑子组成的大龙,将白子围杀得干干净净,再无半点生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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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殿里,李治正在抄书。
他跪坐在案前,神情专注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殿内很安静,只有一个小内侍远远地守着。
他抄完一页,便将其放在旁边。墨迹很快干透。他拿起新的一页纸,继续抄写。
每日黄昏,都会有专人来将他抄写完的《孝经》收走,再送来新的纸张和笔墨。整个过程,没有任何言语交流。
无人注意到,李治抄写的每一页《孝经》,最后一页的最后一个字,落笔时的力道,都有些微的不同。有时轻如鸿毛,有时力透纸背。
这是一种最原始,也最难被察觉的密码。是当年傅安教他书法时,两人私下约定的游戏。每一个字的笔锋轻重,都对应着不同的信息。
“魏征已见。”
“皇后未信。”
“等。”
他用这种方式,将宫中的信息,源源不断地传递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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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帐之内,棋子落地的清脆响声打破了僵持。
阿史那将军再也支撑不住,他猛地从座位上滑落,跪伏于地,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恕罪!臣……臣全说!”他的心理防线,在李世民那一句句看似平常却字字诛心的话语中,彻底崩溃。
“说吧,朕听着。”李世民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‘天官’的真正首领,我们都叫他‘国师’。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,只知道他来自前隋大司徒府,是宇文家的谋主。”
“宇文智及……只是他在明面上的一个棋子。国师的计划,从大业末年就开始了。他们认为李氏窃取了杨家的天下,所以要用最恶毒的祭祀,来夺回国运。”
阿史那将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,国师布下了一个双龙之局。他们认为,当世身负龙脉之血的,有两个人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满是恐惧。
“一位,是远在北境,身系大唐国运的您。他们用熏香之毒,是想在您身上打开一个‘缺口’,让您成为他们祭祀的容器之一。”
“而另一位……”阿史那将军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就是长安城中,那位看似无害的,身负前隋最后血脉的……蜀王杨秀。您是他们的‘阳龙’,而杨秀,是他们的‘阴龙’。双龙并祭,方能改天换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