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天门外的喧嚣声消失了。
方才还冲击宫门、喊声震天的人群,在“天花”二字面前,跑得比任何人都快。恐惧是一种比愤怒更强大的力量。
立政殿内,落针可闻。
长孙皇后站在那里,看着殿外空空荡荡的广场,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。她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她用一个弥天大谎,为自己争取到了时间,也亲手将整个皇宫,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。
她转身,目光扫过仍然处在震惊中的李泰和孙思邈。
“青雀,孙真人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从即刻起,你们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。立政殿侧殿,清空,改为‘格物坊’。宫中所有的药材、典籍,你们可以随意取用。朕只有一个要求。”
长孙皇后走到李泰面前,抬手,从他依然紧握的衣袖中,将那枚破碎的“阳燧晶”碎片取了出来。她用一方锦帕包好,放在桌上。
“查清楚,这到底是什么东西。还有,雉奴的身体,到底出了什么问题。”她看着李泰,又看看孙思邈,“在这里,没有母子,没有君臣,也没有真人与王爷。你们,是朕的臂膀,而这座宫城,就是我们的战场,也是我们的实验室。”
李泰看着母亲,方才那一瞬间的软弱和无措已经从他眼中消失。他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儿臣明白。”
孙思邈对着长孙皇后,深深一揖:“贫道,定当竭尽所能,万死不辞。”他因为之前的误判而羞愧,此刻唯有倾尽全力,才能弥补自己的过失。
一座巨大的、无形的实验室,在“天花”的阴影之下,于大唐皇宫中悄然运转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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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城,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内。
颜师古端坐在堂上,听着手下的回报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讶异。
“天花?”他重复着这两个字,随即,他笑了。那不是开心的笑,而是一种发现了有趣猎物般的笑意。“好一个长孙氏,好一个国母。我们都低估她了。她竟然敢用这种方法,来解这个局。”
手下人问道:“主人,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?宫城封锁,我们的人送不进消息,也无法再煽动朝臣。”
“谁说要煽动朝臣了?”颜师古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口气,“一群蠢货,顺风时叫得欢,一听到瘟疫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指望他们,成不了大事。”
他放下茶杯,眼神变了。
“她用恐惧来压制舆论,那我们就用另一种恐惧,来摧毁她的根基。”颜师古站起身,踱了两步,“去,在城里散播新的童谣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就说,天降瘟疫,非是偶然。乃是上天示警,是对‘女主干政’的惩罚。”
那手下人眼睛一亮,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歹毒。
“是!”
新的流言,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凶猛。因为它不再是指责某个人,而是将矛头,直接对准了长孙皇后执掌权力的“合法性”。它将一场莫须有的瘟疫,与天谴联系在了一起,企图从根本上,动摇这位国母在天下人心中的地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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遥远的北境草原,深夜,李世民的御帐之内。
“陛下,今日诱敌之计已成,阿史那部佯装溃败,已将突厥主力引入预设的包围圈。”李勣的“替身”,一名身形与他酷似的玄甲军老兵,正在汇报军情。
李世民坐在帅案后,手中拿着一份军报,眼睛却有些无法聚焦。
“知道了,按计划行事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