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李泰点头，“父皇的笔记很零散，只提到过一些‘格物’的片段，其中一句说‘重铅可镇邪’。儿臣之前只当是无稽之谈，现在看来……”
“现在看来，你父皇知道的东西，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。”长孙皇后当机立断，“孙真人，青雀，朕命你们，动用格物院所有的人手和物料。用铅板，将甘露殿彻底封起来！再用艾草、雄黄，所有医书上记载的，能驱邪避秽的东西，都给朕用上！朕要在甘露殿内外，布下一座大阵，彻底隔绝内外！”
“是！”李泰和孙思邈领命而去。
一场与无形之敌的较量，在封锁的宫城中，无声地展开了。
在李泰和孙思邈全力改造甘露殿的同时，另一张网，也由长孙皇后亲手撒了出去。她派出了手中最精锐的监察卫密探，他们的任务不是抓人，而是查账。查长安城里所有和土木、金石相关的生意往来。
三天后，一份关键的情报，送到了长孙皇后的案头。
密探的回报很简单：长安城中，近两年来，有一种由前隋工部秘制的、名为“铁汁”的物料，被大量使用。这种“铁汁”以石灰、黏土和铁粉混合而成，遇水则坚硬如铁，是前隋修建地宫陵寝时才用的秘方。
而这种昂贵物料最大的买家，既不是修建宫室的将作监，也不是负责京城防务的兵部，而是一个平日里只负责祭祀、礼乐、卜筮的清水衙门——太常寺。
太常寺？
长孙皇后看着这个名字，眉头蹙起。一个主管礼仪的衙门，要这么多加固地宫的“铁汁”做什么？难道他们天天在地下开宴会吗？
“王德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宗正寺，将太常寺近三年的官员名录，给朕调来。要最全的。”
一个时辰后，厚厚的一本官员名录放在了桌上。
长孙皇后一页一页地翻看着，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。这些人，她大多有印象，都是些循规蹈矩、或精通礼乐的老臣。
她的手指忽然停在了某一页。
“太常寺卿，杨续。”
这个名字，有些熟悉。
长孙皇后闭上眼，在脑中飞速地搜索着记忆。朝堂、宴会、奏对……她想起来了。
当初，颜师古被罢官闲置，曾有一位宗室出身的官员在私下宴请过他，为他鸣不平。当时她并未在意，只当是寻常的文人相惜。
而那位宗室官员，就是眼前的太常寺卿，杨续。
他是前隋皇室的远亲，大唐立国后，因其主动归附且不涉党争，被授予了这个闲职。
一个与颜师古有旧的前隋宗室，一个掌管祭祀礼乐的衙门，一个疯狂囤积地宫建材的诡异行为。
三条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，在长孙皇后的脑中，骤然串连在了一起。
她猛地睁开眼睛，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心头。
他们，在长安的地下，建了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