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续低着头:“臣不敢,臣只是据实以告。”
“那你就是觉得,你的风水之说,比陛下的安危,比大唐的国运,更重要?”长孙皇后的声音不大,却让杨续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她放下茶杯,声音转冷。
“还是说,杨卿家认为,这区区风水,就能阻挡我大唐的天命?此事,关乎陛下在外的安危,关乎数十万将士的性命,更关乎我大唐的国运。卿家,是想违逆天意吗?”
一顶巨大的帽子,就这么扣了下来。
杨续的额头上,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无法反驳。在“为君祈福”这件政治正确性无可匹敌的大事面前,任何所谓的“风水不利”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,甚至居心叵测。
他沉默了许久,才用干涩的声音答道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看着杨续躬身告退时那略显僵硬的背影,长孙皇后的眼神变得深邃。
她知道,她点对了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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遥远的北境,风雪连天。
李世民的中军大帐内,他刚刚送走前来汇报军情的李勣。大战在即,但他却无法将全部心神都放在战事上。
长安城内发生的一切,正通过最机密的渠道,以三日一次的频率,送到他的案头。
皇后的密信很简单,只提了一件事:太常寺卿杨续,有异。
李世民摊开一张巨大的长安城防舆图,这是他亲征前,就带在身边的东西。他的手指在舆图上找到了“太常寺”的位置。
他盯着那个小小的名字,又看了看整个长安的布局。
太常寺……
弘文馆……
杨秀所在的掖庭冷宫……
一个被他长久以来忽略的细节,突然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。这三个地方,在舆图上,竟然构成了一个标准的“品”字形。
这是古代大型祭祀中,主祭台与两个副祭台之间最标准的布局!
再联想到皇后信中提到的,杨续疯狂采购用于加固地宫的“铁汁”。
李世民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他一直以为,敌人想要布置的那个巨大阵法,核心是弘文馆,是李泰,是那所谓的“龙脉之血”。
他错了。
弘文馆和李泰,只是一个诱饵,一个吸引他所有注意力的幌子。
杨秀所在的冷宫,是另一个看似不相关的支点。
而真正的阵法核心,那个吞噬了无数钱粮、在地下悄然构建的恐怖存在,竟然藏在最清水的衙门——太常寺之下!
他们真正的目标,从来都不是李泰。
他们要的,是一个以整个长安城为祭坛,献祭掉他某个儿子的“伪龙”之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