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书斋，灯火摇曳。
“殿下，请吧。”颜师古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李治看着桌上的玉瓶和纸包，那两样东西很轻，拿在手里却烫得惊人。他很清楚这是什么，这是弑君弑父的凶器，也是通往那个至高位置的阶梯。
他以为自己会害怕，会发抖，就像以前面对父皇的雷霆之怒时那样。可奇怪的是，此刻他的手很稳。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流向心脏，将那里面原本的一点温热和怯懦彻底冻结。
他把东西塞进怀里，贴着胸口放好。
“走。”李治转过身，声音里褪去了最后一丝稚气。
颜师古眼中闪过一丝赞赏，他推开书架后的一道暗门，两人顺着狭窄的密道离开了书斋。
但他没有带李治回宫。
马车在雪夜中穿行，最终停在了一座早已废弃的高塔之下。这里是前朝遗留下来的观星台，虽然破败，却依然是城南的制高点。
颜师古带着李治登上塔顶。寒风呼啸，卷着雪花扑面而来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“殿下，请看。”颜师古指着下方远处一片黑沉沉的废墟。
那是金谷园。
曾经是西晋首富石崇的奢华园林，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，在夜色中像是一块巨大的伤疤。
“那里，埋葬着前人的富贵荣华，也埋葬着无数的野心。”颜师古的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，“而今夜，那里也将成为您那位四哥的葬身之地。”
李治猛地转头看向颜师古：“你要杀四哥？”
“不，不是我要杀他。”颜师古摇了摇头，微笑着纠正道，“是他自己选了死路。他在太庙地宫里太聪明了，竟然算到了我们要利用金谷园的节点。但他太自负了，他以为那是他的破局点，却不知道，那也是我们为他准备好的墓穴。”
他指着那片黑暗，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：“殿下，这就是‘取舍’。想要坐上那个位置，就要学会舍弃。舍弃亲情，舍弃仁慈，甚至舍弃一部分自己。今夜，您将亲眼见证何为‘天命’。”
李治死死盯着那片黑暗，怀里的玉瓶硌得他胸口生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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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常寺卿府邸。
大门被粗暴地撞开，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举着火把冲了进去。长孙无忌一身戎装，面沉如水，大步踏入正堂。
“搜！”
一个字，府内顿时鸡飞狗跳。
这次行动来得太快太突然，杨续甚至还未从“祈福法会”的懿旨中回过神来，他的家就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。
不到半刻钟，一名副将匆匆跑来，双手呈上一只封着火漆的铜匣：“大人，在书房暗格中发现了这个！”
长孙无忌接过铜匣，随手一剑劈开锁扣。
里面是一叠书信，还有几份盖着私印的契约。
他没有细看，或者说，他根本不需要细看。这些东西的内容，李世民早已在密令中告诉了他。他只需要确认，这些东西确实都在这里。
“把东西收好。”长孙无忌冷冷道，“去政事堂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政事堂。
房玄龄和杜如晦是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的。两人衣冠不整地看着长孙无忌扔在桌上的那叠东西，脸色越来越白，最后变得铁青。
那是太子李承乾与太常寺卿杨续往来的“密信”，以及一份拟定好的“逼宫计划”。信中言辞之悖逆，计划之毒辣，简直触目惊心。
“这……”房玄龄的手都在抖，“这怎么可能？太子殿下虽然……但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