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宫的更漏滴了一下。
这一下很久。久得让李世民以为那个铜壶被冻住了。
他坐在甘露殿的台阶上，手里那把火铳已经凉透了。他低头擦着枪管上的黑灰，动作很慢，一下一下，像是要擦掉上面沾染的某种看不见的诅咒。
李君羡站在十步开外，手按着刀柄，身子绷得像张弓。他不敢靠近。从弘文馆回来这一路，皇帝陛下没说过一句话。那种沉默比杀人还要可怕。
脑海里的聊天群正在刷屏。
【系统维护员】：“完犊子了。老李这一刀砍在大动脉上了。服务器物理损毁，数据丢包率直接飙升到40%。这存档要坏。”
【长安稻农】：“坏了会怎么样？读档重来？还是直接蓝屏？”
【科幻迷】：“现实世界没有蓝屏。但会有BUG。刚才我好像看到月亮闪了一下。”
李世民抬起头。
月亮挂在西边的飞檐上，很圆，很亮。
突然，它灭了。
不是被云遮住，而是像一盏被吹灭的油灯，瞬间消失。整个夜空变成了漆黑的一块铁板。
李世民眨了眨眼。
一眨眼的功夫，月亮又亮了。位置却往西跳了一大截，像是被人硬生生挪过去了一样。
“李君羡。”李世民开口了，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“臣在。”
“刚才月亮动了吗？”
李君羡抬头看了看天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：“回陛下，云遮月隐，乃是常事。”
他没看见。
或者说，他的脑子自动把刚才那诡异的一幕给“合理化”了。
李世民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火铳。
只有他看见了。因为他连着那个所谓的“系统”，因为他手里握着那块母石。
这个世界，正在坏掉。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脚步声很乱，甚至有点跌跌撞撞。
“陛下！”
王德尖锐的嗓音在夜色里划过，“魏王殿下和魏征魏大人求见！说是……说是遇上了急事！”
李世民把火铳插回腰间，站起身，拍了拍龙袍上的灰。
“让他们滚进来。”
……
李泰走进甘露殿的时候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他那一身宽大的王袍被汗水浸透了，贴在身上，显得格外狼狈。他一进门，膝盖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
魏征跟在他身后，脸色发青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卷公文，指关节都在发白。
两个人身上的味道都不好闻。
一股子土腥味，还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。
李世民吸了吸鼻子。
这味道他熟。刚才在弘文馆的地下，满屋子都是这味儿。
“喝多了？”李世民看着李泰，语气平淡。
李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，眼神飘忽：“是……儿臣在府里设宴，请魏公喝酒。喝得有点急，这不……听说宫里有动静，就赶来看看。”
“喝酒。”李世民笑了笑，笑意没达眼底，“喝得好啊。满身泥土，满手铁锈。现在的酒宴，都流行去泥坑里打滚了？”
李泰僵住了。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。
魏征上前一步，硬邦邦地行了个礼：“陛下，臣与魏王殿下并非饮酒。臣接到举报，说龙首原有人私挖地道，臣去查勘，恰好遇上殿下在……在那里游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