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比如……权臣势大，法度不一。”
“法度不一”四个字出口的瞬间，“咔”的一声轻响，是吕不韦身侧的真刚，手掌按在了剑柄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堂内温度骤降！
吕不韦的面色，也终于沉了下去，再无半点笑意。
当着他吕不韦的面，在他的相邦府，被六大宗师级剑奴环伺，暗讽他这个“权臣”专权，让大秦的“法度不一”？
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，这是在找死！
然而，面对这山雨欲来的恐怖杀机，苏辰却像是没事人一样，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“苦恼”和“困惑”的神情，他对着吕不韦一摊手，叹了口气。
“相邦大人，您别这么看着我。说实话，这些浅薄之见，也并非出自我口。”
“嗯？”吕不韦眼神微眯，他倒想听听，这小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
苏辰向前两步，压低了声音，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对“后生晚辈”的无奈：
“而是昨日，我与王上秉烛夜谈之时，王上他……心中的困惑啊。”
轰！
此言一出，不亚于一道惊雷在吕不韦的脑海中炸响！
他瞳孔猛地一缩！
苏辰的声音还在继续，带着一种莫名的唏嘘和感慨：
“相邦大人，您是知道的，王上虽年少，却聪慧早熟，已是少年雄主之姿。他将您的《吕氏春秋》奉为圭臬，日夜研读，尤其对‘士容’一篇中‘无适无莫，义之与比’八字，感触颇深。”
“可他合上竹简，放眼这朝堂，看到的，却是宗室倚老卖老，屡屡掣肘新政；看到的，是朝中权柄不一，许多政令甚至出不了相邦您的府邸。”
苏辰模仿着少年嬴政的语气，带着一丝迷茫和不解，望向吕不韦。
“王上当时拉着我的手，问我：‘老师，书上说，君王行事，当以大义为准，不偏不私。可为何，我大秦之内，却有如此多的身不由己？这与书中所言，似乎……相悖啊。’”
苏辰直视着吕不韦，将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，脸上满是“恳切”的求教之色。
“相邦大人，您说，王上问出此等问题，学生我，该如何作答？是该告诉他，书上说的是错的？还是该告诉他，这便是大秦的规矩？”
“或者……我该告诉他，这天下的道理，终究大不过相邦您府上的道理？”
一连串的反问，如同一柄柄无形的利剑，层层递进，直刺吕不韦的要害！
这番话，太毒了！
他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，还将一切都推到了嬴政身上。
他不再是那个挑战权威的狂妄小子，而是为君分忧、为王解惑的“忠臣帝师”！
他不是在挑衅吕不韦，他是在传达“王上的意志”！
吕不韦如果动怒，那就是在迁怒于王上！
吕不韦如果杀了他，那就是在公然与王上为敌，堵住王上的嘴！
这一刻，吕不韦终于明白，自己从一开始就小看了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什么面首，什么才子，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！他的手段之老辣，心机之深沉，哪里像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，分明是个在权谋泥潭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怪物！
“锵——”
一声轻微却无比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。
是真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