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,像是一剂最有效的镇定剂,瞬间抚平了赵姬心中所有的恐惧。
是啊,她还有他。
这个男人,算无遗策,能于谈笑间,让一个手握重兵的权臣灰飞烟灭。
只要有他在,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?
一股前所未有的依赖感和安全感,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。
苏辰揽住她柔软的腰肢,加深了这个吻。
他的目光,却越过了赵姬的肩头,望向了窗外。
夜色深沉,咸阳城中的火光,正在一处处熄灭。
可苏辰知道,有一处地方的灯火,此刻必然还亮着。
相邦府。
嫪毐,不过是吕不韦扔出来试探深浅的一颗废子。
如今,废子已除。
嫪毐之乱,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麒麟殿内,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。
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,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。
短短几日,他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嫪毐党羽,收缴了京畿兵权,那些原本被嫪毐用金钱和许诺喂饱的官吏,人头滚滚,菜市口的地面都被血染成了暗红色。
少年君王的威望,在血与火的洗礼中,不降反升。
尤其是那些前几日还对“推恩令”感恩戴德的宗室老臣们,此刻一个个脸色发白,像是吃了苍蝇。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出那道“恩典”里包裹的剧毒,可圣旨已下,木已成舟,再想反悔,已是骑虎难下。
他们看着王座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,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彻骨的寒意。
而苏辰,依旧站在帝师的位置上,眼观鼻,鼻观心,仿佛殿内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,一个身影,缓缓从百官之首走出。
相邦,吕不韦。
他今日没有穿那身象征着“仲父”尊荣的朝服,而是换上了一件素色的深衣,脸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痛与悲悯。
“陛下。”吕不韦的声音沙哑,透着一股苍老的疲惫,“嫪毐虽已伏诛,然其祸根未除,国本动摇之危,尚未解除啊。”
嬴政的眼神冷了下来:“相邦此话何意?”
吕不韦痛心疾首地长叹一声,环视满朝文武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道德威严。
“国之乱,始于宫闱!源不清,则流不正!”
他猛地一转身,对着王座上的嬴政,深深一揖,几乎要拜伏在地。
“太后失察,宠信阉宦,以致酿成滔天大祸,使我大秦王室蒙羞,使先王在天之灵不安!此乃国之大不幸!”
“臣,恳请陛下,为社稷计,为天下万民计,严明宫规,惩戒后宫,以正视听!”
惩戒后宫?
宫里能被惩戒的,除了太后,还能有谁?
吕不韦这是……要逼着嬴政,废太后?!
嬴政“噌”地一下从王座上站了起来,宽大的袖袍下,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。
他怒不可遏!
吕不韦这是在拿他母亲的过失,来要挟他这个儿子,逼他亲手将王室最后的颜面撕碎了,踩在脚下!
可偏偏,他无力反驳!
因为赵姬,确实有错!大错特错!
吕不韦句句不离“社稷”、“天下”,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,让他这个秦王,找不到任何反击的理由。
“相邦大人此言差矣!”
就在这时,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,慢悠悠地响了起来。
苏辰从队列中走出,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