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聂看着那只酒杯，眉头微皱。
“我已离开朝堂，不想再卷入任何纷争。”他的语气，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，“帝师大人请回吧。”
苏辰笑了，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
“我今天来，不谈朝堂，不谈效忠。”
他放下酒杯，目光灼灼地看向盖聂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仿佛有星辰在流转。
“我只问先生一件事。”
“你的剑，为何而拔？”
盖聂的瞳孔，微微一缩。
这个问题，正是他这些时日以来，苦思冥想，却始终无法找到答案的根源。
为王命？为道义？还是……为那虚无缥缈的天下？
苏辰没有等他回答，自顾自地继续说道：“我听闻，鬼谷一门，有两柄绝世之剑。一柄纵，一柄横。一柄为苍生，一柄为自我。”
“你的师弟，卫庄，已经到了咸阳。”
这句话，像一块巨石，投入了盖聂那看似平静的心湖，激起了千层巨浪。
小庄……他也来了？
“他的剑，为杀戮而生，为征服而鸣。他所过之处，必将掀起血雨腥风。”苏辰的声音，带着一股洞悉人心的力量，一字一句，敲打在盖聂的心坎上。
“而你的剑，却藏于这深山老林，与草木为伴。”
苏辰站起身，走到盖聂面前，目光直视着他那双开始动摇的眼睛。
“你告诉我，侠之大者，为国为民。”
“可如今，国将不国，民不聊生。七国纷争，白骨露于野，千里无鸡鸣。你所谓的‘侠’，又在哪里？”
“难道就是守着你这柄从不出鞘的木剑，在这山林里，感悟你那无人问津的‘仁道’吗？”
苏辰的声音，一句比一句严厉，一句比一句诛心。
盖聂握着木剑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，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。
看着他这副模样，苏辰的语气，忽然又缓和了下来。
他转身，望向山外的方向，声音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，令人神往的魔力。
“我见过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，见过那些易子而食的惨剧。这世道，病了，病得很重。”
“想要治好它，就需要一剂猛药。”
“一统天下，便是这剂猛药。”
他转回头，看着已经被他的话深深吸引的盖聂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。
“我知道，你担心嬴政会成为一个比周天子更残暴的君王。你担心，你的剑，会成为助纣为虐的凶器。”
“但是，”苏辰的眼中，闪烁着一种名为“理想”的光芒，“如果，这柄名为‘天下’的剑，它的剑柄，握在一个懂得‘止戈为武’的人手里呢？”
止戈为武！
这四个字，像是一道闪电，瞬间劈开了盖聂心中所有的迷雾！
他猛地抬起头，死死地盯着苏辰，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疯子。
苏辰迎着他的目光，一字一顿，掷地有声。
“我要的，不是一个杀人的剑客，而是一个能教帝王用剑的老师。”
“我要的，是一个烽火燃尽，四海归一，让天下所有的剑，都再无用武之地的太平盛世！”
“到那时，侠，不必再为国为民，只需为自己。”
“盖聂先生，这样的天下，你……想不想亲眼看一看？”
林间，风声静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