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，死寂无声。
龙涎香的烟气笔直上冲，未至梁顶便无力散开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攥住，揉碎在沉闷的空气里。那香气非但没能带来半点宁静，反而混杂着一股无形的血腥与肃杀，让人的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如铅。
九龙金漆宝座之上，人皇帝辛的身影几乎完全隐没在阴影里。
他没有动作，没有言语，只是端坐着。
可那投射而下的目光，却比殿外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刺骨。那双俯瞰众生的眸子深处，没有火焰，只有一片冰封的海，海面下，是足以倾覆天地的风暴。
他身侧，太师闻仲如一尊亘古不变的石雕，静立不动。
这位以一人之力威慑四海八荒的大商太师，身着玄色朝服，满头银发如雪，可那腰杆，却比殿内的顶梁柱还要挺直。他双目半开半阖，唯有当眼皮偶尔抬起时，才会泄露出一丝比雷霆更具威慑力的精光。
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煞气，是属于截教仙人的威压。
两股截然不同，却又同样霸道绝伦的气势，如同两面看不见的墙壁，从前后死死夹住了位于御书房中央的殷澈。
“咔嚓。”
殷澈仿佛听到了自己骨骼在呻吟，在哀嚎。
他本就孱弱的身体，在这双重威压下，像是狂风暴雨中一株随时会折断的枯草。冷汗浸透了内衫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，每一次心跳，都牵扯着四肢百骸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。
“孽子！”
终于，帝辛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，却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，携着万钧之力，精准地砸在了殷澈的胸口。
“你可知罪！”
殷澈喉头一甜，强行将涌上的腥气咽了回去。
祭祀大典，顶撞仙人，逼其失言，得罪阐教。
桩桩件件，在任何人眼中，都是自寻死路，更是将整个大商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认错，求饶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，那冰冷、机械的声音，如期而至。
【作死任务触发！】
【任务详情：面对人皇与太师的威压，非但不能认错，反而要当着闻仲的面，公然挑衅圣人权威，说出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之类的话语，以此彰显人道不屈之意志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作死值5点！】
殷澈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，自嘲，且决绝。
看来，老天爷连让他跪地求饶的机会都不给。
也罢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那张因虚弱而过分苍白的脸上，双眼却亮得惊人。他迎上那片冰封的海洋，声音沙哑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回父皇，儿臣言语或有失当。”
“但，其心无错！”
“轰！”
帝辛身下的龙椅扶手，应声而裂！
“放肆！”
这位人皇的怒火终于不再压抑，化作咆哮的实质音浪，在御书房内疯狂回荡，“顶撞上仙，将我大商置于险地，此等灭国之祸，你还敢言无错？！”
闻仲那半阖的双目，也终于完全睁开。
雷光迸射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他的声音沉凝如铁，“仙神之威，非凡俗所能揣度。你今日之举，已非鲁莽二字可以形容，是为我大商，招来了弥天大祸！”
殷澈没有去看暴怒的父皇。
他的目光，越过龙案，像一柄精准的手术刀，切向了此局的真正核心——太师闻仲。
他没有辩解，更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向前走出一步。
就是这一步，让他险些栽倒，但他强行稳住了身形，反问道：“太师，您师从金灵圣母，乃截教高徒，对仙神之事，洞若观火。澈，今日只问太师一句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股质问的锋芒。
“若仙神可随意干涉我人族祭祀，操纵我人族气运，今日，他能让祭典之上显露凶兆。那明日，他是否就能让我大商将士在战场之上，兵败如山倒？”
“我大商的国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