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从河面吹来,卷起水汽,打在人的脸上。
一行人走在通往河岸的土路上,脚步踩在冻硬的泥土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队伍的最前方,是一大爷易中海。他背着手,脸色绷着,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。
沈澈走在队伍的中央,身体的高烧并未退去,每走一步,肺里都像有火在烧。但他脚步平稳,目光始终看着前方那条泛着灰光的河。
那里,是原身的埋骨地。
也是他沈澈的新生之地。
许大茂跟在旁边,双手揣在袖子里,一副看好戏的模样。他不时地瞥一眼沈澈,嘴角勾起,眼神里全是嘲弄。
何雨柱则大步跟在沈澈身后,他东张西望,脸上写满了好奇。他想看看,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小子,到底要耍什么把戏。
院里的其他人,远远地缀在后面,交头接耳,指指点点。
很快,众人抵达了河边。
冬日的河岸,枯草贴着地面,几块石头散落在泥地上,河水流速很慢,水色浑浊。
空气里,弥漫着水腥味和泥土的气息。
许大茂站定了,抱着胳膊,下巴一扬,对着沈澈开了口。
“喏,地方到了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。
“我倒要看看,你这包青天再世,能从这堆烂泥里头,瞧出什么花儿来。”
他嗤笑一声。
“别是烧糊涂了,在这里装神弄鬼,耽误大家伙儿的时间。”
何雨柱听了,眉头一皱,刚想开口骂人,却被三大爷阎埠贵拉了一下。
阎埠贵对他摇了摇头,小声说:“让他看,看他怎么收场。”
一大爷易中海显然也没什么耐心,他看了一眼天色,对着沈澈催促道。
“沈澈,要看就快看。”
“大家伙儿都还等着回家做饭呢,别磨磨蹭蹭的。”
他的话里,透着一股子不耐烦。在他看来,这不过是一场满足沈澈无理要求的闹剧,走个过场,赶紧结束,回去好重新确立自己的权威。
周围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。
“就是啊,快点吧。”
“这有啥好看的,不就一河滩吗?”
“我看他就是拖延时间。”
沈澈对周围所有的声音,充耳不闻。
他没有像任何人预料的那样,立刻冲到河边,去寻找所谓的证据。
他反而走上了旁边一处微微凸起的土坡。
他站在那里,比所有人都高出半个头。
这个位置,能将整个河岸的景象,全部收入眼中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动作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风,吹起他额前的发丝。
他的身形清瘦,站在土坡上,像一杆插在天地间的标枪。
许大茂见状,笑出了声:“嘿,看他这模样,这是在干嘛?跳大神吗?”
何雨柱也挠了挠头,一脸的看不懂。
只有沈澈自己知道,他在做什么。
他的脑海里,没有周围的嘈杂,没有许大茂的嘲讽,只有一部古朴的书册虚影,在缓缓翻动。
《洗冤集录》。
书页无声,其上的文字,却如同烙印,一个个亮起。
「检验总说:凡验官,当详悉检验……须从高处下视,以总其大势……」
「痕者,事之所留也。迹者,人之所为也。凡有痕迹,必有缘故。」
恩师宋慈的教诲,跨越了七百年的时空,在他的识海中回响。
这片刻的安静,仿佛让他回到了南宋的提刑司,回到了那无数个勘查现场的日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