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澈蹲在地上,身体的重量压在脚跟,维持着一个稳定的姿势。
他的手指,伸在半空,没有一丝颤抖。
那根手指指向的地方,是几块石头旁的泥地,上面有水渍,有草叶的压痕,除此之外,再无他物。
所有人的视线,都汇聚在那根手指上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。
许大茂的嘴角,勾着一抹弧度。
他看着沈澈的背影,眼里的情绪是讥讽。
在他看来,沈澈此刻的举动,不过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,可笑,又可悲。
这堆烂泥里能有什么?
无非是自己把他推下去时,留下的一些痕迹。
可谁又看得懂呢?
谁又会在意呢?
一大爷易中海的眉头,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的耐心正在消耗。
他已经给了这个学徒工机会,让他胡闹,让他折腾。
现在,这场闹剧该收场了。
何雨柱伸长了脖子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他看不懂。
他只是觉得,沈澈这副架势,不像是在装模作样。
那是一种专注。
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,仿佛要将天地都看穿的专注。
人群的议论声,已经停歇。
他们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少年,心里升起一股荒诞的感觉。
他们仿佛不是在看一场邻里纠纷的对质,而是在旁观某种古老的、他们无法理解的仪式。
没有人催促。
没有人出声。
只有风声,和河水流动的声音。
沈澈对外界的一切,置若罔闻。
他的世界,已经缩小到了眼前这一方寸的土地上。
「凡验官,须从高处下视,以总其大势;再从低处详察,以究其细节。」
「痕者,事之所留也。迹者,人之所为也。凡有痕迹,必有缘故。」
恩师宋慈的教诲,跨越时空,在他的脑海中响起。
紧接着,那本古朴的书册虚影,《洗冤集录》,在他的识海中微微一动。
书页无声翻开,其中“望”字一篇,绽放出微光。
一股清凉的气息,从识海涌入双眼。
高烧带来的灼痛感,似乎被这股气息压下去了几分。
他默念法门,开启了提刑官最基础,也最重要的本能。
望字诀。
一瞬间,眼前的世界,变了。
不再是泥土、石头、枯草的简单组合。
整个世界,仿佛被拆解成了无数最基础的构成。
空气中,水汽的浓度,风的流向,都化作了无形的线条。
地面上,每一寸泥土的翻动,每一丝纤维的断裂,每一片草叶被踩踏后弯折的角度,都被无限放大。
所有的细节,不再是孤立的存在。
它们之间,被一种超越常理的逻辑,串联了起来。
形成了一张无形的、描绘着真相的图谱。
这就是提刑官的眼睛。
能于无声处听惊雷,能于无形处见真章。
他的目光,聚焦在那几块石头之上。
在常人眼中,那只是几块被河水打湿的石头。
但在沈澈的视野里,那些水渍,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形态信息。
它们不再是水渍。
它们是证词。
是死物留下的,不会撒谎的证词。
“嘿,你看啥呢?”
一个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宁静。
是何雨柱。
他实在是憋不住了,挠着头,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。
“不就是几块湿石头吗?上面还能开出花来?”
许大茂嗤笑一声,附和道:“他就是在装神弄鬼!一大爷,我看别浪费时间了,赶紧回去吧!”
易中海的脸色沉了下去,正要开口。
沈澈,却在此时站了起来。
他起身的动作很慢,因为高烧,身体还晃了一下。
但他站直之后,那根脊梁,却像标尺一样笔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