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事到如今,您还真以为是自己失德,或是那李闯太过凶悍,才至此境地吗?”周明深吸一口气,他知道,这是他无数次轮回中,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‘逾矩’。他不能再等了,也不能再忍了。他要将这隐藏在历史深处的真相,撕开一道口子,哪怕只有一丝光亮,哪怕只是一瞬的清醒。
“不!”
周明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平地惊雷,震得朱由检心神颤抖。
“是‘它’!是那只在殷商末年,就推着帝辛走上鹿台自焚,让他背负万古骂名;是那只在秦末乱世,就把扶苏、蒙恬送上断头台,让大秦二世而亡;是那只在隋唐鼎盛时,让杨广穷兵黩武,身死国灭;是那只在两宋交替,让岳武穆含冤风波亭,让于少保喋血菜市口的‘手’!”
周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,那是对漫长岁月中无数悲剧的控诉。
“它一直都在!它无处不在!它藏在每一个看似偶然的错误里,藏在每一个看似必然的结局里!它操纵着天灾人祸,挑拨着君臣不和,它让忠臣含冤,让奸佞当道,它让盛世走向衰败,让王朝走向末路!”
“它要的,就是大明亡!它要的,就是天下大乱!它要的,就是你朱由检,死在这棵树下,成为又一个亡国之君!”
这一番话,如同九天惊雷,在朱由检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他瞳孔剧烈收缩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他从没听过如此荒谬,却又如此令人心悸的言论。这仿佛一瞬间撕开了他眼前遮蔽的薄纱,让他看到了一个无法理解,却又无比真实的世界。
但那短暂的震惊过后,更深、更浓的灰败与死寂,重新淹没了他。他无法相信,也不敢相信。这超出了他所有认知,超出了他作为皇帝所能理解的极限。
“妖言惑众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虚弱,带着一丝自我欺骗的意味。
“天命……气数……非人力可以抗衡……”
这是他最后的信仰,是他用来解释所有不幸的借口。他宁愿相信这是天命,也不愿去面对周明口中那个恐怖的真相。
“放手!”
朱由检用尽最后的力气,猛地挣脱了周明的手。他不再有任何犹豫,仿佛逃避着周明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悲哀与洞悉。他决然地将脖子,套入了那冰冷的白绫之中,脚下一蹬,身体悬空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时间凝固了。
山下的火光、喊杀声、朱由检决绝的表情,一切都定格在原地,仿佛一幅被施了魔法的画卷。周明感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,连自己的心跳都停滞了。
一股浩瀚、冰冷、无悲无喜的意志,毫无征兆地降临。
这股意志笼罩了周明。他瞬间如坠冰窟,思维被冻结,灵魂在战栗。那是一种超越了任何维度的存在,纯粹的,绝对的,不带一丝人类情感。
一个没有感情、不含任何语气的念头,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最深处。
“变数。”
“逾矩。”
“抹除。”
周明的意识,如同被投入烈火的纸张,开始迅速燃烧、消散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一点点剥离,从最微小的粒子开始,彻底分解。
在彻底湮灭前的最后一刻,他心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,带着解脱,带着嘲讽。
“鸿钧……呵呵”
“我的老朋友了,玩了这么久,终于舍得亲自下场了?”
“也好……这该死的轮回,我早就腻了。”
绝对的虚无、绝对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