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的清晨,周老道刚从药庐筛完今日要用的草药,却看见宋秋正将劈好的柴整齐码在墙角。
“后生,过来。”老道冲他招招手,手里还捏着片刚摘的薄荷。
宋秋放下斧头走过去,袖口沾着的木屑簌簌往下掉。这几日他没提自己的来历,周老道也没问,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相处着,倒比刻意寒暄更自在。
“尝尝?”老道把薄荷递给他,“山里的野薄荷,味儿冲不冲。”
宋秋含在嘴里,一股清凉顺着喉咙往下钻,驱散了晨露的湿寒。
他望着药圃里成片的青绿,忽然开口:“前辈,晚辈想……加入青木门。”
周老道正往药锄上缠布条的手顿了顿,抬眼瞧他:“哦?散修无拘无束惯了,入了门可是要守规矩的。”
“晚辈明白。”宋秋垂下眼,声音很稳,“四处漂泊久了,也想找个地方落脚。青木门清净,适合我。”他没提白玉宗,也没说避风头的事。
这些事多少有些麻烦,说出来反倒是给别人添负担。
老道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哈哈,我这青木门哪有什么规矩,无非是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不惹事,也别怕事。”
他从屋里翻出件叠得整齐的青布短褂,“穿上吧,往后你就是青木门的人了。”
短褂的领口绣着片竹叶,针脚歪歪扭扭的,像是初学刺绣的人绣的。
“多谢师父。”他脱口而出,说完才觉唐突,耳根微微发烫。
周老道却笑得更欢了,胡子翘起来:“哎,这声师父我认了。”他往演武场的方向努努嘴,“以你这修为和年纪,便是我们青木宗的大师兄了,现在去看看那帮小子练拳吧,青禾那丫头今早还念叨,说新来的这位会使枪的大哥,能不能教她个一招半式的。”
宋秋换上青布褂子,刚走到演武场边,就被一群半大的孩子围住了。
青禾眼睛最尖,扯着他的袖子转了两圈:“宋大哥穿上青衣,看着就像我们这儿长起来的!”
“宋师兄,你当真要教我们武功?”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仰着头问,手里还攥着根练功用的木枪。
宋秋被“师兄”这个称呼烫了心,弯腰揉了揉男孩的头:“先把马步扎稳了,我再教你们枪术的基础。”
孩子们欢呼着散开,各自找地方练习扎马步。
青禾扎了没片刻就晃悠起来,宋秋走过去扶了她一把:“腰挺直,想象自己是药圃里的青竹,根要往下扎。”
“像青竹一样吗?”小姑娘咬着唇,努力调整姿势,“师父说,青竹看着软,但是风再大也吹不断。”
宋秋望着场边那片竹林,晨风吹过,竹叶沙沙作响,却没一根折断的。
他忽然懂了,周老道说的“不惹事,别怕事”,原是这个意思。
日头升到头顶时,周老道提着个食盒过来,里面是糙米饭和腌菜,还有一碗炖得软烂的山药。
“练拳耗力气,多吃点。”老道往他碗里拨了半块山药,“下午跟我去后山采药,认认山里的草药,往后若出远门,也能自己治些小伤。”
宋秋扒着米饭,腌菜的咸混着山药的甜,在舌尖散开。他想起从前一个人赶路时,啃着干硬的饼子,望着别家屋顶的炊烟发呆的日子。
那时总觉得,散修的自由是顶好的,如今才明白,有个地方能让你踏实吃饭,有人记得你爱吃什么,才是难得的安稳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药篓里,映得草药上的露珠亮晶晶的。
周老道边走边教他认药草:“这是止血的仙鹤草,那是治咳嗽的紫菀……记住了,草木有灵,你对它用心,它才肯帮你。
宋秋点头应着,手里的药铲轻轻拨开泥土,生怕碰伤了刚冒头的药苗。他知道,自己加入青木门,不全是为了避风头。
或许从在槐西村接过那块麦饼开始,从看到青禾辫子上的野花开始,他心里就悄悄盼着,能有个地方,让他不再只是漂泊的过客。
暮色漫上山坡时,他们背着满篓草药往回走。青禾跑在最前面,哼着不成调的山歌,惊起林间的飞鸟。
宋秋跟在后面,听着周老道哼着更不成调的药诀,忽然觉得,这青木门的路,走得很踏实。
他摸了摸领口的竹叶绣纹,凡铁枪在背后轻轻晃动,像在回应他的心跳。
往后的路还长,或许仍有风雨,但至少此刻,他有了个能称之为“家”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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