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便在青木门过去了一周，这一天的早晨，宋秋照旧在演武场教孩子们扎马步，青禾突然指着他脚边惊呼：“宋师兄，石板！”
青石板上，两道浅痕如铁犁划过，恰好嵌着他双脚的轮廓。
这石质坚硬，便是练气后期修士运灵力猛跺，也顶多留个白印。可他不过是寻常扎马步，气息平稳得像门前的老槐树。
“是我踩的？”宋秋低头，见鞋底纹路清晰拓在石上，连针脚都分毫不差。
他试着再往下沉腰，只觉双腿筋骨传来细微的酸胀，像有股钝力正顺着骨骼往深处钻，丹田处的灵力竟跟着缓缓流转，比打坐时还要顺畅。
这样的感觉绝非首次。
当他劈柴，斧头落在木头上，震得石锁嗡嗡作响；练枪时，枪尖撞上树干，虎口发麻的瞬间，灵力竟顺着手臂沉到肩背，让原本滞涩的经脉松快了几分。
“宋师兄的力气好大。”徐虎举着木枪比划，“昨日我见你搬晒谷场的石碾，居然单手就挪动了！”
宋秋没接话，只望着自己的手掌。方才发觉这双手此刻隐隐泛着暗沉的光泽，像被晨露打湿的铁块。
他忽然福至心灵，或许自己的修行，从不在吐纳打坐里，而在这实打实的锤炼中。
他不再刻意去运转那些残破功法，开始尝试每日扎马步、挥枪、劈柴。
扎马步时，感受双腿如铁柱生根，让大地的沉凝气顺着脚掌往骨缝里钻；
挥枪时，任由枪杆的震颤震得筋骨发麻，看灵力如何在酸痛中找到新的流转路径；
劈柴时，听斧头砍入木柴的闷响，竟能从中辨出灵力在体内奔腾的节奏。
这般练了些时日，他在宗门后山的黑石崖挥枪劈向玄铁石，“当”的一声脆响里，枪尖竟在坚硬的玄铁石上留下个浅坑。
更奇的是，虎口震裂的血珠滴在石上，竟被石面瞬间吸了进去，而他体内的灵力，正顺着那道细微的伤口往外渗，与玄铁石的气息隐隐相缠。
“原来……是要这样。”宋秋喃喃自语。
他的修行，从不是要强行聚拢灵力，而是要让这身筋骨与天地间最沉凝的气相连，像铁矿在石中慢慢蕴养，无声无息，却日渐坚实。
正想再试，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巨响。
山顶忽然滚下块磨盘大的岩石，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宋秋。
他下意识举枪去挡，却见有人身影一晃，那岩石却像撞上了堵无形的墙，“砰”地碎成齑粉，碎石飞溅到宋秋身前数尺，竟齐齐停住，然后簌簌落在地上。
宋秋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
那绝非练气修士能有的手段。将灵力化形到这般收放自如的地步，至少是筑基期的修为！
他望着眼前之人，正是周老道，周老道正弯腰拍着药篓上的灰，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只是幻觉。
“师父……”宋秋的声音有些干。
周老道抬眼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清明，又很快淡去：“年纪大了，反应倒慢了。”
他把药篓递过来，“这铁线莲你拿去捣敷，治筋骨裂伤最管用。”
宋秋接过药篓，指尖触到篓边残留的一丝气，沉凝得无比，却比他体内的气不知精纯多少倍。
他忽然明白，为何青木门能在白玉宗的眼皮底下安稳立足，为何老道总说“不惹事，也别怕事”，这看似寻常的老道，竟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。
“多谢师父。”宋秋低头，掩去眼底的惊涛。
周老道的修为是个谜，可这谜里，却藏着让他安心的东西。
原来这青木门，并非只有野草般的韧性，还有能护得住这份韧性的底气。
夜色降临时，他坐在灯下，往虎口的伤口敷铁线莲药膏。药膏微凉，却让筋骨里那股沉凝气更顺畅了些。
窗外，周老道的药庐还亮着灯，隐约有药碾转动的声音，不急不缓，像在碾着岁月，也像在碾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