敷药的指尖忽然一顿，宋秋只觉右腿胫骨处传来一阵灼热，像有团火在骨缝里炸开。
他猛地低头，见裤管下的皮肤竟透出淡淡的赤红，那道前日扎马步时撞在石阶上的淤青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，转而凝成细密的血色纹路，顺着筋骨走向蔓延。
“嗯？”他闷哼一声，体内原本温顺流转的灵力突然变得狂躁，像被点燃的柴薪，顺着那些血色纹路疯跑。
丹田处的气团剧烈翻涌，撞得经脉隐隐作痛，却在撞上肩背旧伤时，被一股更沉凝的力道硬生生摁了回去。
那些渗进骨缝里的天地浊气，此刻竟像铁水遇冷，与狂躁的灵力死死缠在一起。
“当啷”一声，凡铁枪掉在地上，震得桌案上的油灯晃了晃。
宋秋下意识攥紧拳头，指节捏得发白，掌心的厚茧竟裂开细缝，渗出的血珠滴在地上，没等散开就被一股无形的力扯得向上飘，贴着他的裤腿凝成细小的血珠。
这感觉与往日锤炼截然不同。若说之前是溪流渗石，此刻便是江河决堤。
那些沉在骨缝里的天地气被灵力搅得沸腾，顺着血管往四肢冲去，所过之处，酸痛感如潮水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实。
就像空心的芦苇被泥浆灌满，每一寸筋骨都在发胀、变沉。
“破……破开它……”宋秋咬着牙，忽然想起黑石崖上玄铁石的触感。
他不再去压制那股狂躁，反而猛地沉腰，摆出扎马步的姿势。
双脚落地的刹那，整间木屋竟轻轻一颤，地板下的青石发出“咔嚓”轻响，裂开一道道细纹。
随着这一式马步站稳，体内乱窜的灵力像是找到了出口，顺着脚掌往地下钻去。
宋秋清晰地感受到，那些灵力裹着骨缝里的天地气，正顺着青木门的地基，与远处黑石崖的玄铁石隐隐相牵。
而地下更深处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被惊动，正透过土壤、岩石，静静望着他这团在沉凝气中挣扎的灵力。
“轰！”
一声闷响从丹田炸开。原本滞涩的第四段瓶颈像被重锤敲碎的冰面，灵力裹挟着天地浊气轰然涌入新的经脉，所过之处，那些因常年劳作留下的细微损伤竟被一一抚平，连带着识海都清明了几分。
他缓缓抬手，掌心向上。一股比往日浑厚数倍的力道在掌间凝聚，带着淡淡的铁锈味。
这气息乃是筋骨与天地气相融后，独属于他的灵力气息。
“练气五段……”宋秋望着自己的手掌，掌纹间还残留着血珠的温热。
刚才那番冲击，竟让他在剧痛中冲破了滞留许久的瓶颈，而且体内的灵力比寻常五段修士沉凝数倍，握在手里，竟有种握着铁块的实感。
窗外，药庐的灯晃了晃。
周老道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：“你这小子，大半夜的可别给我这破屋整塌咯。”
宋秋弯腰拾枪，手指握住枪杆的瞬间，凡铁枪身竟微微震颤，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像是在回应他体内新生的灵力。
他走到窗边，见药庐的灯光下，老道还在专注地用根铁杵碾药，即使到了这个时候，他也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。
“谢师父。”宋秋轻声道。
药庐里的碾药声顿了顿，随即又响了起来：“年轻人，修仙之路道阻且长，切记脚踏实地。”
“是。”
握着枪站在窗前，看着纸窗后周老道的身影，忽然觉得这杆凡铁枪似乎轻了些，又似乎更重了。
轻的是滞涩，重的是那份与筋骨相连、与天地相牵的实感。
练气五段，只是开始，这条以铁骨为基的路，才刚铺到更坚实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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