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风楼的门槛被往来者踩得发亮,宋秋刚迈进门槛,就被一股混合着酒气与香粉的味道裹住。
堂内喧闹,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着江湖轶事,角落里几个穿短打的汉子正为铜板争执,倒比白玉阁多了几分活气。
“二位是来寻人的?”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端着茶盘过来,眼尾扫过诸葛宸腰间的玉佩,“三楼‘观月’房,有人候着。”
楼梯是硬木做的,踩上去沉稳无声。
三楼比楼下安静许多,“观月”房的门没关严,透出点烛火。
推开门,桌边坐着个穿藏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,手指上戴着枚硕大的玉扳指,正低头翻着本账册。
“诸葛贤侄,别来无恙。”男子抬头,脸上堆着笑,眼底却没什么暖意,“令尊还好?上次见他,还是在宗门大比上呢。”
诸葛宸皱眉:“你认识家父?”
“何止认识,”男子合上账册,“我是落凫镇白玉阁的账房先生,姓刘。赵渊这些年的账目,大半经我手过。”他将账册推过来,“这是他贪墨赈灾款、私吞宗门丹药的明细,够他喝一壶了。”
宋秋站在门边,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笼,忽觉这场景有些荒诞。
他们在竹林里搏杀,在白玉阁翻找,到头来关键的东西,竟被人如此轻易地摆在桌上。
“你为何要帮我们?”他问。
刘先生笑了,拿起茶盏抿了口:“我儿子三年前被影阁的人杀了,就因为撞见他们私运禁药。赵渊说他是魔修同党,连个全尸都没给我留下。”他指了指账册里夹着的一张画像,是个眉眼清秀的少年,“我忍了三年,就等个能扳倒他的人。”
诸葛宸拿起账册,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,忽然停在某一页:“哑女呢?她被送进赵渊别院后,怎么样了?”
“上月就被送回家了。”刘先生放下茶盏,“是赵司偷偷安排的。那孩子也是可怜,被抢去时吓得只会哭,宗门内大概有人动了恻隐之心,找了个替身换出了她,还塞了笔钱让她家人带她远走。”
诸葛宸回头瞥了眼宋秋,后者则是肯定着点点头。
“赵渊知道吗?”他问。
“起初不知道,”刘先生往窗外瞥了眼,“直到赵司死了,替身跑了,他才疯了似的派人去找,可惜晚了。”
楼下忽然传来桌椅翻倒的声响,夹杂着呵斥声。刘先生脸色一变:“是影阁的人!他们鼻子比狗还灵!”他指向房梁上的暗门,“从这儿走,直通后巷,快!”
宋秋帮着诸葛宸推开暗门,回头时,看见刘先生正将那本账册塞进灶膛,火苗“腾”地窜起来,舔舐着泛黄的纸页。
“账册我早抄了副本,”刘先生冲他们挥挥手,“你们带着证据走,我来应付!”
暗道狭窄,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。诸葛宸在前,宋秋在后,两人踩着积灰的木梯往下爬,隐约听见楼下传来兵刃相接的脆响。
“刘先生他……”诸葛宸声音有些闷。
“他心里有他的道,”宋秋拍了拍他的肩,“就像我们有我们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