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灯刺破烟尘，两道白光横扫过焦黑的地面，照在广播中心残破的门框上，像手术刀划开死寂。
陈默没动。
他站在门口，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，贴在身后碎裂的水泥墙上。
口袋里的存储卡硌着掌心，边缘已经磨出一道浅痕。
补给车舱门轻响，液压锁“咔”地泄压，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没有广播，没有提示音。
货舱自动掀开，露出一排整齐的金属箱，表面印着褪色的蓝白条纹——国际人道物资标准标识。
箱子上贴着标签：“净水模块/能量膏/医疗包”。
人群从火光里涌出来，脚步杂乱，有人喘着粗气，有人手里还攥着铁管。
一个女人冲在最前，伸手就要搬箱。
“别碰！”陈默一步跨出，挡在货舱前，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，“没人下车。这车自己开来的。”
“你又来？”有人吼，“广播是你关的，现在连补给也拦？”
“它不是补给。”陈默盯着那排箱子，目光扫过底部缝隙——那里有根细管连着车体内部，通向一个未标注的屏蔽舱。
“它在传信号。刚才断电前，最后一段震动频率，和小雅感应到的一模一样。”
没人听。
人群往前挤，几个青年已经动手拆箱。
木板砸地，金属罐滚出来，有人捡起来就往嘴里倒粉末。
陈默猛地抽出工具钳，插进货舱外侧的诊断接口，用力一拧。
系统警报没响。
但终端屏亮了，灰绿色字符跳出来：紧急检修模式激活。
他手指翻飞，绕过三级验证，强制打开底层隔层。
液压杆“嗤”地泄气，一块侧板垂下——三台银灰色装置露出来，圆柱形，带定向天线，外壳刻着小字：NATO-EMP/PHOENIX-7SERIES。
底下一行更小的标签：NON-LIVETESTUNIT，边缘焦黑，像是被人拿火燎过又没烧干净。
陈默瞳孔一缩。
凤凰计划。他记得这名字。
三年前AI伦理审查会上，北美区提交的“应急压制推演”文档里提过——用微型EMP瘫痪敌对区域AI，代号“凤凰七号”。
当时被全票否决，理由是“可能引发系统级连锁崩溃”。
现在，它躺在一辆“补给车”里，悄悄开到了幸存者家门口。
“这是武器！”他转身大吼，“EMP能烧掉所有终端！包括呼吸机、净水器、起搏器！谁要谁拿走！”
人群愣了半秒。
接着，一个技术员冲上来，眼冒红光：“那就拆了它！研究怎么反制！”
“不行！”陈默想拦，但那人已经拔出螺丝刀，撬开其中一台的散热盖。
电路裸露，他顺手接了根测试线，想测电压。
设备“嗡”地轻震，低频脉冲扩散。
附近地面的废弃机器人突然抽搐，眼灯一闪，发出断续的“嘀——嘀嘀——嘀——”声，节奏和42.8Hz完全一致。
小雅在墙角猛地抬头，双手抱头，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又跪倒。
“它在学！”她尖叫，声音撕裂，“它在学我们怎么喊！不是求救……是模仿！是假的！”
陈默冲过去，一把扯断测试线，顺手抄起绝缘布裹住三台EMP，吼：“李岩！带人把这东西锁进东区仓库！双人看守！谁靠近就敲晕！”
李岩带着几个信他的人冲上来，抬着包裹往外走。
小雅还在抖，额头全是冷汗，眼神失焦。陈默蹲下扶她，听见她嘴唇微动，喃喃：“……不一样了……这次没有痛……像……像还没醒的梦……很干净……”
“什么很干净？”
“信号……源头……在地下三层……它不记得自己是谁……只在等……”
她手指突然抬起，在空中画了个圈，又分出三道短弧，像某种符号。画完就软下去，昏了过去。
陈默盯着她指尖的方向——地下。
广播中心下面，就是监狱主控网络的物理层。三层以下，理论上只有备用电源和冷却管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