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公墓像被泼了碗凉透的汤，湿气顺着裤腿往上爬。我坐在值班室里，手里还攥着从祭坛带回来的那张破报纸卷——也就是算命瞎子今天给我的卦签。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豹纹配骨灰”，字迹像是用泡面叉子刮出来的。
孟小葵靠在窗边，手里拿着紫外线灯，正对着窗外一片水洼照来照去。她说雨水里有东西，我没看出来，但她的表情告诉我，她八成又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。
刘胖子蹲在角落啃鸭脖，嘴里还念叨：“你们说这卦象到底是啥意思？‘豹纹’是那件衬衫吧？‘骨灰’……该不会是我妈前两天烧的香灰吧？”
“你妈要是听见你这么说，估计能从坟里跳出来抽你。”我白他一眼。
话音刚落，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门口站着个佝偻的身影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手里拎着根竹竿，另一只手正抓着半个馒头啃得欢实。
是算命瞎子。
但他今天没去报亭摆摊，也没像往常那样坐在公墓门口敲铜钱卜卦。而是直接来了我们这儿。
“您今儿怎么不上岗？”我问。
他嚼着馒头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今夜不宜出门。”
“这话说了二十年了。”我接过他递来的新卦签，这次不是铜钱也不是纸牌，还是报纸卷，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：今夜凶卦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我问。
他不答，只是盯着我胸口看。
我低头一看，是那件豹纹衬衫，现在又恢复了格子图案，但隐约还能看出几道荧光纹路，像是泡过夜光粉似的。
“今晚有人要下葬。”他说，“但不是活人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我喉咙动了动。
“死人也要死第二次。”他说完，转身就走，竹竿点地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雨声中。
刘胖子咽下最后一口鸭脖，皱眉：“这老家伙越来越神叨了。”
“问题是，他说的是真的。”孟小葵忽然开口，“刚才我在水洼里照见了，那些调料包上的古文，全都是‘宜葬’。”
“癸酉年七月廿三，宜葬。”我喃喃重复。
刘胖子突然一拍大腿：“等会儿！今天不就是七月廿三？！”
我们三人对视一眼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外头雷声轰隆，一道闪电劈下来，正好照亮了窗外。
一个黑影悬在半空，身穿长袍，脸藏在阴影里，只露出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。它站在风雨中，像是被钉在空中一样，一动不动。
“操！”刘胖子差点把鸭脖盒子扔出去。
我冲到窗边，狼眼手电一照，那影子瞬间模糊了几秒，然后重新凝聚，眼神直勾勾地望向防空洞方向。
“它在等什么？”孟小葵低声问。
“可能是在等时辰。”我说。
“几点了？”刘胖子问。
我看表，23:17。
“还有四十三分钟。”我说，“午夜。”
孟小葵忽然蹲下身，从窗缝里捞起一个东西。
是个泡面调料包。
跟我们在地铁隧道地图上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不同的是，这个调料包背面，有一道微弱的荧光痕迹，像是一枚图腾的残影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调料包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它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。”
“换句话说，”我握紧那张卦签，“有人今晚要在公墓搞事，而且和明朝宦官有关。”
刘胖子吞了口唾沫：“要不要通知队里？”
“说什么？说有个穿格子衫的守墓人在追查几百年前的太监？”我苦笑，“到时候你先被送进精神病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