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那只苍白的手拽得一个趔趄,整个人几乎要栽进水里。孟小葵一把抓住我的衣领,刘胖子也冲上来拉住我胳膊,张瘸子则直接甩出铜铃铛,锁链“哗啦”一声缠上那手。
手猛地一松,我们几个连滚带爬往后退,直到背靠防空洞的石墙才停下。
“你没事吧?”孟小葵问。
我没回答,低头看着鞋尖上的水渍,心口还咚咚跳着。刚才那一瞬间,我不是怕鬼——我是怕我自己。
因为那手抓我时,我心里居然有点……亲切?
“王大锤。”她又叫了我一声,“你还好吗?”
“我没事。”我说,“只是……我觉得我该换根叉子了。”
话音刚落,水面再次“哗啦”一声。
这次不是手,是一串铁链。
铁链从水底慢慢浮上来,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,末端还挂着个破旧的铜铃铛。铃铛晃得不自然,声音沉闷,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。
张瘸子脸色变了:“这是……我的铜铃铛!”
“你的?”我皱眉。
他点点头,伸手去接,铁链却突然一抖,像蛇一样缠住了他的手腕。紧接着,铁链开始往他手臂上爬,一圈圈绕着,每绕一圈,就浮现一道结痂似的痕迹,像是年轮。
“这什么玩意儿!”刘胖子惊呼。
铁链继续往上缠,已经绕到了我的脚踝。我本能地想挣脱,它却越收越紧,仿佛要把我跟张瘸子绑在一起。
“别动!”孟小葵急道,“这是傩戏的封印链,能锁住御灵血脉的躁动。”
“那我现在很躁吗?”我苦笑着问。
她没理我,掏出紫外线灯照在铁链上。灯光扫过那些年轮状的结痂,竟显现出一些奇怪的东西——泡面调料包!
准确来说,是不同朝代的泡面调料包残片:有的用油纸包着,上面写着“北宋·茶末”,有的裹着锡纸,印着“民国·香烟碎屑”,最新的一层塑料包装,还能看出现代二合一酱料包的字样。
“这是……守墓人的记忆?”我喃喃。
“不只是记忆。”张瘸子咬牙道,“这是轮回。”
铁链忽然一紧,勒得我喉头一哽。年轮开始自动解开,第一道结痂裂开时,一枚灰扑扑的调料包掉了出来,落在地上发出“噗”的一声轻响。
接着,我脑袋里突然响起一阵模糊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念祭文。
“天圣七年,守墓人集于幽州古冢,焚香祷告,以泡面为供……”
“你听到了吗?”我问其他人。
他们点头,显然也都听见了。
“这不是幻觉。”孟小葵皱眉,“这是……记忆共鸣。”
第二道年轮裂开,掉出一枚更老的调料包,这次是锡纸包裹的,上面刻着几个字:“嘉庆三年,守墓人夜巡,遇祟,以香烟碎解咒……”
“你们守墓人到底干啥的?”刘胖子嘀咕,“泡面配香烟?”
第三道年轮解开时,掉出一枚现代调料包。塑料袋上印着炸鸡店的logo,正是我每天卖的那个牌子。
我愣住了。
“怎么会有这个?”我捡起来,手指触到包装袋时,一股熟悉的咸香钻入鼻腔。
“这东西……不该出现在这里。”张瘸子低声道。
“为什么?”我问。
“因为每一世守墓人,都只能留下自己时代的信物。”他说,“而你的……还没到时间。”
我正要说话,铁链猛地一震,第四十九道年轮轰然崩裂。
一股热浪扑面而来,空气中弥漫起泡面汤的味道。
然后——一个人蹦了出来。
是个穿着长衫的账房先生,手里拿着毛笔和账簿,嘴里还叼着一根筷子,正在吃泡面。
“哎呀,终于等到这一世了。”他一边嚼着,一边翻账本,“第两千七百八十六任守墓人,王大锤,生于公元一九八六年,现居城市公墓三号岗亭……嗯,对得上。”
我们都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