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沧海静静地听着，直到她说完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而悠远。
“若雪啊，爷爷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“三十年前，你爷爷我，远没有现在这么风光。一场错误的投资，让我一夜之间倾家荡产，负债累累，连给你父亲看病的钱都凑不出来。我记得那是个冬天，云海市下着大雪，我走投无路，准备从跨海大桥上跳下去，一了百了。”
林若雪的呼吸一窒，这是她从未听说过的家族往事。
林沧海的眼神飘向窗外，仿佛穿透了时空，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。
“就在我准备翻越栏杆的时候，身后有个人叫住了我。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道袍，脚下一双草鞋，在这漫天风雪里，身上却没有沾到一片雪花。”
“他问我，为何寻死。我把我的困境和盘托出。他听完，笑了笑，什么都没说，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，在上面画了几个我完全看不懂的符号，然后折起来递给我。”
林沧海端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他说，拿着这个，往东走三百里，去一个叫卧龙镇的地方，找到当地最大的那棵槐树，把这张纸烧了。然后，你就可以回家了。”
“这算什么？”林若雪脱口而出，“这不是封建迷信吗？”
“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。”林沧海笑了笑，“可我已经一无所有了，还有什么能被骗的呢？我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，揣着那张黄纸，徒步三天，真的找到了卧龙镇，找到了那棵据说有上千年历史的老槐树。我在树下，把那张纸烧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林若雪被故事吸引，忍不住追问。
“然后，什么都没有发生。”
林若雪一愣，满脸的“我就知道”。
“我心灰意冷地回到云海市，准备再次去跳江。可当我回到家，却发现门口停满了车，我最大的债主，那个之前恨不得扒我皮的对头，正满脸焦急地等我。他一见到我，就抓住我的手，说有一笔天大的生意，遍数整个云海市，只有我能做。只要我肯点头，他不但免了我所有的债务，还愿意再投一笔钱给我做启动资金。”
故事到这里，戛然而止。
林若雪冰雪聪明，她瞬间明白了。那笔生意，就是林家东山再起的基石。
“爷爷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林沧海放下茶杯，目光重新变得锐利，他看着自己的孙女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
“若雪，你要记住。这个世界，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。有些人的世界，我们凡人用尽一生，也无法窥其全貌。你用你的尺子，去量他们的格局，是量不出来的。”
“那个送我黄纸的高人，他要我做的，只是烧一张纸。就像萧先生，他解决陈虎的挑衅，或许只需要一粒米饭。解决李默的难题，只需要一句梦话。在我们看来匪夷所思，在他们看来，或许就跟我们弹一下烟灰一样，微不足道。”
“你觉得他不学无术，是因为他的学识，已经超出了你的理解范畴。你觉得他故弄玄虚，是因为他的层次，让你无法看透。”
林沧海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庭院里那轮明月。
“不要用你的眼睛去看待萧先生。要用心，去感受。因为他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。
“……他来自一个，比爷爷我遇到的那位高人，还要高得多的地方。”
茶室里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林若雪呆呆地坐在那里，脑海里一片混乱。爷爷的故事，像一块巨石，狠狠砸碎了她过去十八年构建起来的、非黑即白的完美世界。
杂音……苍蝇……米饭……梦话……
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，在这一刻，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了起来。
她忽然想起那个叫李默的班长，想起他那自以为是的挑战。
如果爷爷说的是真的……
那李默的行为，在一个真正站在云端的人看来，算什么呢？
大概……连小孩子过家家，都算不上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