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嘈杂,比林家庄园那种精致到令人窒息的安静,要舒服一万倍。
他在一个叫老槐树站的地方下了车,信步走进了一条幽深的巷子。
巷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,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,但依稀还能辨认出三个字——梧桐巷。
巷子很窄,两旁是青砖黛瓦的老式民居。下午的阳光透过头顶梧桐树茂密的枝叶,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。
有老人搬着小马扎坐在门口打瞌睡,有孩子在追逐打闹,还有一阵阵麻将的哗啦声从某个敞开的窗户里传出。
这地方,懒散,悠闲,充满了生活本该有的模样。
萧战双手插兜,慢慢地走着,像一条巡视自己领地的猫。
忽然,一股极其霸道的香气,毫无征兆地钻入了他的鼻腔。
那不是什么山珍海味,就是最纯粹、最质朴的,大火爆炒后,酱油和食材发生的美拉德反应。
再混上一点蒜末被热油爆开的焦香,和猪油渣独有的、令人犯罪的油脂香气。
萧战的肚子,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他循着这股味道,穿过长长的巷子,最终在一个拐角处停下了脚步。
一家小饭馆,出现在眼前。
饭馆小得可怜,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,只是在一块被油烟熏得发黑的木板上,用毛笔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——忘忧居。
门脸破旧,木制的窗框油漆已经剥落大半。但那股让人灵魂都为之一振的香气,正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。
就是这了。
萧战感觉自己体内的干饭之魂正在熊熊燃烧。
他已经能想象到一碗白米饭,配上一盘刚出锅的小炒肉,那该是何等的人间至味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,走到门口,抬起手,正准备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然而,他的手在距离门板还有半寸的地方,停住了。
一直挂在他脸上的那副懒散随意的表情,在那一刻,悄然敛去。
他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轻轻挑了一下。
就在刚才,推门的刹那,一股极其微弱,但又无比清晰的感知,通过空气,传入了他的识海。
那不是任何声音、气味或者可见的光。
那是一种……气息。
一股冰冷的、带着陈腐药材味道,又混杂着一丝丝血腥的,让他感到极不舒服的气息。
这气息,与数日前,他在红旗车里感知到的,那股盘踞在双子塔大楼上空的杂音,同出一源。
只是,这里的要稀薄得多,仿佛是某个携带者路过时,不经意间留下的一点余味。
但这已经足够了。
萧战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那抹锐利。
他知道,自己今天的这顿饭,可能……吃不安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