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着头,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,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财务报表和K线图。
这是一个典型的、属于CBD写字楼的金融精英,却不知为何,会出现在这条破旧的老巷子,坐在这样一家苍蝇馆子里。
萧战收回目光,端起桌上的大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泛黄的粗茶。
他面色平静,但那敏锐到极致的六识,已经百分之百地确定——门口感受到的那股让他不悦的杂音,其源头,正是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。
那股混杂着陈腐药材和一丝极淡血腥味的气息,就像一件无形的外套,披在此人身上。
常人无法察觉,但在萧战的感知里,却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刺眼。
这家伙,是个圈内人。
而且,绝非善类。
就在萧战暗中观察的时候,后厨的布帘一挑,独臂老人端着一个大大的餐盘走了出来。
一盘堆成小山、油光锃亮、被酱汁包裹的爆炒五花肉,配上一碗冒着尖儿的、颗粒饱满的东北大米饭,还有一小碟店家自制的酸辣萝卜干。
香气,扑面而来。
萧战的注意力,瞬间从那个西装男身上,转移到了眼前这份堪称暴力美学的盖饭上。
去他娘的圈内人,先干饭!
他拿起筷子,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送进嘴里。
肉片被爆炒得边缘微焦,内里却依旧软嫩,浓郁的酱汁混合着青椒和蒜末的香气,在舌尖瞬间爆炸开来。
再扒上一大口浸润了肉汁的米饭。
那感觉……绝了!
萧战吃得心无旁骛,风卷残云。
这味道,比林家庄园里那些米其林大厨做的金箔牛排,好吃一万倍。
而就在他埋头苦干的时候,那个西装男似乎是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。
他关掉平板电脑,将其收进公文包,然后拿起餐巾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,站起身准备离开。
在他转身付账的那一刻。
他的手腕,不经意地从萧战的视线余光中划过。
西装袖口下,一枚精致的铂金袖扣,在吊扇的光线下,闪过一道不易察明的光。
萧战夹菜的动作,在那一瞬间,出现了零点零一秒的停顿。
他看到了。
在那枚袖扣光滑的平面上,并非什么常见的品牌Logo或是宝石镶嵌。
上面,用一种极其隐晦的、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阴刻工艺,雕刻着一个图案——一只张开翅膀,姿态诡异的飞蛾。
飞蛾!
萧战的眼神深处,一抹寒光,一闪即逝。
他想起了下山前,那个嗜酒如命的三师父,醉醺醺地丢给他一块玉简时说的话。
“小子,记住这个花纹。在山下,凡是带着这玩意儿的,都不是什么好鸟。他们管自己叫幽影,我们昆仑,则习惯称他们为……扑火的飞蛾。”
“见到了,能宰就宰了,别让他们脏了凡人的地界。”
没想到,下山不过半月,就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饭馆里,让自己给撞上了一条。
那股让人不舒服的杂音,和袖扣上这枚诡异的蛾纹,在萧战的脑中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。
这个男人,来自幽影会。
而他身上的那股气息,无疑证明,他沾染过很多不干净的东西。
“老板,结账。”西装男走到柜台前,声音阴柔,像条滑腻的蛇。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,放在柜台上,没有等独臂老人找零,便径直推门离去,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。
独臂老人默默收起那张钱,看都没看一眼离去的男人,又拿起那只白瓷碗,继续他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擦拭工作。
萧战三两口扒完碗里最后一点米饭,放下筷子,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。
嗯,吃饱了。
该干点……餐后运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