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玄策的剑柄还抵在瓦檐上,指节因用力泛白。他未收回手,只将目光从远去的车辙移向江面——水波割裂月影,倒映出三艘空船残影。药商退了,可那股蓝光谱残留的冷意,仍缠在袖口未散。
他跃下墙头,落地时左腿微滞,旧伤在湿气里发沉。归田居内,顾清蘅正将一株麦苗自灵田移入玉匣。空间内菌株已成熟,泛着微光,但她眉心未松。她知道,解毒剂对活体血麦无效。
“药船今夜靠岸。”江玄策立于门侧,声音压得极低,“走水路,不挂号籍。”
她抬眼,指尖停在麦根处。“你去?”
“狼群已动。”他解下腰间最末一只空酒壶,轻轻放在案上,“它们嗅到了血麦之外的东西——活人气息,被锁在舱底。”
她沉默片刻,将麦苗封入藏物层,袖中玉匣微震。“别破舱,先探虚实。”
他点头,转身离去。夜风卷起银灰蟒袍,袍角血渍在月光下近乎发黑。三里外运河口,赤风狼群已在岸边伏低身形,狼王额间纹章幽幽闪烁,如同被什么牵引着。
江玄策潜入水下,剑柄轻敲船体。三声短,两声长,声波回荡,舱内空腔共振。非药材舱。他浮出水面,打了个手势。狼群无声扑上甲板,利爪撕开伪装木板,露出下方铁门。门缝渗出淡蓝雾气,遇风即凝成霜粒。
他屏息,以剑尖挑开机关。铁门滑落刹那,数十具躯体悬浮于冰晶匣中,皮肤下蠕动着血麦根系,手腕皆刻“X-7”。他瞳孔一缩——这编号与毒囊一致,是同一批实验体。
狼王突然低吼,鼻尖抽动,眼中泛起赤红。它猛地撞向最近的冰匣,爪击玻璃。匣内人眼骤睁,虽无神,却引动血麦脉冲。整舱蓝光暴涨,孢子自缝隙喷涌,黏附甲板。
幼狼跃前欲咬,误触门沿机关,铁链坠落。江玄策疾步上前,左腿猛撑,将幼狼撞开。铁架砸下,正中大腿旧伤。骨甲齿轮崩裂声清晰可闻,血顺裤管渗出,滴在船板。
血落处,蓝雾竟微微退缩。
他踉跄扶墙,剑柄猛击狼王后颈。狼王闷哼,翻滚数尺,仍死死盯着冰匣。江玄策喘息着蹲下,指尖抹过血迹——血珠边缘泛起青铜光泽,与顾清蘅腕间纹路如出一辙。他未多想,撕下衣角包扎,拖着伤腿退至舱外。
狼群衔来三具冰匣,以利爪撬开。他从中取出一枚金属标签,贴身藏好,随即引燃火油。火焰吞没药船时,他跃入江心,左腿已麻木大半。
归田居内,顾清蘅正将灵泉注入玉匣。泉中浮起一道扭曲星轨,与夜空不符。她闭目,天机匣演势层开启,沙盘浮现运河全貌。药船位置亮起红点,随即分裂为七个隐匿坐标,沿水道分布。
她正欲推演,院外忽有空气震颤。
一道人影踉跄跌入,青衣染尘,发丝散乱。阿黛。
她抬手,将一张黄纸掷向顾清蘅,未语即消。纸飘落案上,墨迹未干:一串时空坐标,末尾标注“七日”。
顾清蘅拾纸,指尖掠过墨痕——是阿黛惯用的速记符,但笔迹颤抖,断续如痉挛。她立即将坐标投射沙盘,与陨石轨迹叠加。两点重合,正位于运河某段地下暗渠上方。
她转身取灵泉水,投入血麦结晶。泉面星轨再度浮现,频率竟与沙盘轨迹同步。她瞳孔微缩,数据流一闪而逝——这血麦携带量子残留,非自然产物,而是被天外物质催化过的变种。
江玄策推门而入时,她正将沙盘重演三次。
他浑身湿冷,左腿血已浸透布条。她未问,只取灵泉为他清洗伤口。泉水触血瞬间,他额角忽现细碎水晶纹路,如冰裂蔓延。她动作一顿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他低问。
“陨石雨。”她将黄纸推至他面前,“七日后,落点与药船航线重合。北狄在运河设了中转站,不止一处。”
他盯着坐标,忽然抬手,用剑柄敲了敲自己太阳穴。“狼王为何狂躁?它不该对死物起反应。”
“那些实验体没死。”她声音冷,“他们在休眠。血麦在他们体内循环,像……在等待什么信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