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洞口的岩缝里,苔藓正沿着石壁缓慢爬升。顾清蘅的指尖抵在右臂纹身处,青铜色的脉络在皮肤下微微搏动,像被某种力量唤醒的河床。她未言,只将归田居酒壶从怀中取出,壶底渗出的液体已凝成薄痂,触之微烫。
江玄策立于三步之外,左臂铠甲外层已卸下,裸露的机械骨节泛着冷光。他指节微屈,剑柄轻叩额角,一次,两次,第三次时,眉心浮起一道浅痕。痛感回流,体内灼热随之翻涌,他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瞳底已无杂色。
“沙盘能启。”他说。
顾清蘅点头,玉簪轻点眉心,灵泉自簪头渗出,一滴坠入识海。裂痕仍在,孢子微粒附着于数据藤蔓,缓慢啃噬。她未驱赶,只以灵泉为引,在识海中央划出坐标——P-5-Ω。
天机匣“演势”功能应念而动。沙盘自虚空中浮现,初时模糊,随灵泉注入渐趋清晰。矿洞结构在光影中成形:主巷道如蛛网铺展,五条支脉汇于中心竖井,三条未标注通风道自山腹穿出,末端连接三处密闭空间。气流轨迹以淡蓝细线标注,其中一条直通矿道深处,尽头封闭,却有微弱热源波动。
她凝视其中一处密室顶部,白狐图腾虚影一闪而逝。无人察觉,唯有她瞳孔深处的数据流微微一滞。
“通风道可通走私路径。”她低语,“北狄的铜箱,走的就是这条线。”
江玄策走近半步,目光扫过沙盘,忽而停驻在某条支脉交汇处。“这里,”他指间划过光影,“巷道宽度不符。按矿工常例,运矿车需双人并行,此处却仅容单列。若非设计失误,便是有意遮掩。”
顾清蘅未答,只将芯片中提取的运输路线叠加于沙盘。光影重合瞬间,通风道出口正对铜箱必经之路,误差不足半尺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她说。
江玄策抬手,欲触沙盘边缘,忽觉左臂残存纹路发烫。他后退一步,铠甲能量波动已扰动空间稳定,沙盘光影随之震颤。他不再靠近,只将剑收入鞘中,袖口微动,符纸封印悄然贴于机械臂外侧。
沙盘静止。
顾清蘅闭目,识海中裂痕未扩,孢子侵蚀暂缓。她将推演结果封存于天机匣夹层,睁眼时,目光已落向营帐外。
残军信使arriving在子时二刻。
那人未入帐,只在营地外围止步,掌心托着一方血书残图。江玄策走出,接过时,指尖触及对方手腕——脉搏紊乱,皮下有金属接片滑动的触感。
信使低声道:“每月三更,铜箱出矿,由流民队护送。路线避开关卡,走荒谷旧道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江玄策左臂,“封印纹……是前朝军械库的标记。”
江玄策瞳孔微缩。他以剑柄再度叩额,三次,力道渐重。痛感刺入神经,屏蔽机制重启,密文在脑中清晰浮现——图中暗记,确为军械库特制封印,唯有持有令符者可解。
顾清蘅接过残图,指尖抚过线条,随即与沙盘比对。通风道出口与运输路径重合度达九成以上。她将图收入袖中,抬头时,信使已转身欲离。
“等等。”她开口。
信使停步,未回头。
“你说流民队……”她问,“可有特征?”
那人沉默片刻,终是低语:“流民队里,有你认得的旧影。”
风掠过林梢,枯叶翻卷。信使身影隐入夜色,再未出现。
顾清蘅立于原地,右手指尖轻摩玉匣纹身边缘。旧影?她脑中闪过那名机械义肢外露的灰袍人,掌心刻着“P-5”。编号与基地同源,身份未明,却指向同一条暗线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会来。”江玄策道。
“不是知道。”她纠正,“是在等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无需多言。潜入计划即刻启动。
寅时三刻,矿洞入口外,浮土未动,菌丝已退。顾清蘅与江玄策分两侧靠近通风道入口,身形隐于岩影之中。远处,三名流民模样的人蜷坐于石阶旁,衣衫褴褛,面有菜色,其中一人右手指节扭曲,指腹处有金属接片反光。
江玄策缓步上前,佯作巡查。距流民队五步时,脑内量子核心骤然震荡——对方怀中藏有微型共振器,正反向扫描其铠甲频率。
他脚步未停,右手垂于身侧,剑柄微转。
顾清蘅同时抬手,欲启空间夹层。识海中裂痕突扩,孢子微粒涌入数据流,夹层开启瞬间即崩,锁定偏差半尺,未能生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