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枯叶撞在廊柱上碎开时，江玄策正把最后一袋稷种绑上马背。
他没再看那棵槐树，也没回头。马蹄踩碎薄冰，咔的一声，像是某种东西裂了缝。
雪是从午时开始下的。起初只是压着云，灰沉沉地贴着山脊走，到了申时，风猛地一扯，整片原野就被白茫茫吞了进去。马走得慢，蹄子陷进半尺深的雪里，每一步都像在撕布。他解下腰间一只酒壶，拧开喝了口，热流从喉头滚下去，左腿的机械骨甲才没发出卡滞的响。
稷种要送到北线三个据点。都是返乡兵扎下的营，离归田居三百里开外。顾清蘅定的规矩——种退化，粮不继，就得靠补给撑到下一季。他当时冷笑过，现在却一袋不少地带上了。
风雪更急了。他眯眼往前看，十里外有道断崖，崖下是旧矿道入口，本该是安全通路。可就在马蹄踏进雪洼的一瞬，他手腕一紧。
不是风，是地下的震动。
他立刻翻身下马，稷种顺势滑进冰层裂缝，用雪拍实。马被他一掌拍在臀上，惊嘶着往侧坡奔去。他自己退到一块巨岩后，剑还没出鞘，第一道影子已经贴着雪面扑了过来。
三头。
通体黑铁铸成，肩高过人，四肢关节处有齿轮咬合，爪尖在雪地上划出四道平行沟槽。最前那头狼首微偏，眼眶里两团红光扫过他左腿，停住。
不是乱扫，是锁定。
他认得这频率。前朝禁军夜巡时，腰牌验证就是这个节奏。滴、滴、停，再滴——三短一长。
狼身压低，后腿发力，直扑咽喉。他侧身避让，剑柄敲在地面，震感顺着掌心爬上来。第二头从右侧包抄，爪风擦过肋下，蟒袍裂开一道口子。他借势滚地，左手抄起一把雪塞进狼口，剑刃顺势削断其下颌传动杆。铁嘴张着，红光闪了两下，灭了。
但那不是击杀。
他盯着残躯，呼吸放轻。这东西不怕痛，不流血，被打断也不会哀嚎。可刚才那一扑，角度太准，力道太匀，像是……测试。
测试他对左腿的依赖。
第二头狼扑空，落地时前肢微顿，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。第三头立刻调转方向，直攻他支撑腿。他猛地蹬地跃起，剑锋横切，削掉半片肩甲。火星溅在雪上，滋的一声冒起白烟。
他落地不稳，左腿齿轮发出滞涩的响。不是伤，是被干扰了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摸出一枚铜牌——陈三留下的通关令。往地上一按，牌面微颤。果然，地下有脉冲，频率和狼眼红光一致。
靠地传感定位。
他冷笑一声，剑尖在雪地划了半圈，引着第三头狼追击，自己却突然转向断崖边缘。脚下一跺，冰层崩裂，整块雪壳塌进深窟。两头狼收势不及，跟着坠下。他站在窟边，听着金属撞击岩壁的连串响，没动。
还有一头没出来。
他靠着岩壁缓气，血从肋下渗出来，顺着腰线往下淌。不是外伤，是血咒被激发了。额间星图开始发烫，一闪一灭，像在回应什么。
地下的狼没死。他听见齿轮咬合声从窟底传来，缓慢，但稳定。更糟的是，头顶风雪里，又传来细微震动。
不止三头。
他解下最后一只酒壶，壶身刻着细密符文，是封记忆用的。现在里面只剩半壶“镇骨露”，能压制血咒反噬，也能短时冻结机械关节。他没犹豫，拧开灌进嘴里，剩下的全泼在剑刃上。
窟底动静停了。
雪地上，一道爪痕缓缓浮现，由远及近，直指他脚边。他不动，任那红光扫过自己脸。
然后，他突然笑了。
笑时嘴角有梨涡，剑却已出鞘。
狼扑上来时，他没躲。蟒袍裹住左臂，硬接一爪，铁爪撕开布料，也撕开皮肉。他借力前冲，剑尖挑开狼首后颈的轴盖，把酒壶塞进去，狠狠一压。
壶碎，药液注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