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玄策是被拖回来的。
顾清蘅在塌方口找到他时,人已经没了呼吸热气,只有胸口还微微起伏,像是被什么强行吊着命。他左腿的机械骨甲卡在岩缝里,齿轮还在转,一圈一圈,抽得神经突突跳。她没多看那条腿,先掰开他紧攥的右手——W-7残片嵌进掌心,血混着黑锈凝成硬壳。
她抬手按在自己腕间,玉匣纹身一烫,天机匣瞬间开启。静息池浮现在识海深处,灵泉泛起微光。她将江玄策整个人挪入空间,动作干脆,没半分迟疑。续脉藤从池底钻出,三株缠上他左腿,藤蔓贴着金属关节蜿蜒而上,根须扎进皮肉与机械的接缝处,开始剥离外源脉冲信号。
毒素在血里游走,像细针扎进神经末梢。她取出玉簪,往池中滴了三滴灵泉。水波一荡,江玄策猛然抽搐,额间星图闪了一下,随即熄灭。她知道,血咒被暂时冻结了。
等他睁眼,天光已暗。
他第一反应不是动,而是抬手,剑柄轻敲顾清蘅额头。一下,两下。她没躲,任他测试神识是否稳定。
“你还活着。”她说。
“你也还在。”他嗓音哑得厉害,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,“没被人钻进脑子。”
她没接话,只把残片放在案上。青铜表面刻着细密纹路,不是装饰,是编码。她右臂鞭痕突然发烫,瞳孔里闪过一串数据流,快得连她自己都来不及捕捉。
“狼卫的指令频率,”她低声,“和天机匣释放灵力的节奏一致。”
江玄策撑着坐起,左腿动了一下,续脉藤立刻收紧,压制住齿轮的异常震颤。他盯着残片看了很久,忽然道:“它们不是冲我来的。”
“是冲血咒。”她接了话,“更准确地说,是冲你体内那套反馈系统。它们在学我们怎么调频,怎么共振。”
白狐不知何时跃上案几,尾巴扫过残片一角,爪子轻轻压住。它不说话,但顾清蘅懂——这是在降低推演负荷,防止天机匣反噬。
她闭眼,启动演势层。
沙盘浮现,敌我动线交错。三次小规模行动被调出:一次粮道护送,一次哨点转移,一次幼体调度。每次行动后,敌方都在四到六个时辰内精准设伏,位置、兵力、时机,全都卡在最致命的节点。
不是巧合。
她切换视角,叠加灵力波动图谱。每一次天机匣开启,每一次能量外溢,敌方的响应时间都缩短零点三秒。第七次数据对比时,她右臂鞭痕猛地一跳,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。
“有人在窥探。”她说。
江玄策立刻抬手,星图在额间亮起,镇压住她识海中的杂音。白狐尾巴一竖,整个沙盘稳定下来。
“他们不是靠眼线,”顾清蘅睁开眼,“是靠信号。天机匣一动,他们就收到提示。我们每一次调度,都像在给他们点灯。”
江玄策冷笑一声,手指在案上划了道线:“那就别点了。”
外面有人敲门。
是红鸾军副统领。他站在门外,声音压得低,但语气急:“北线三营已集结完毕,只等一声令下,就能打穿敌军补给线。弟兄们不想再等了。”
顾清蘅没回头,只问:“你知道上一次我们调动幼体,敌人多久后设伏?”
“不到五个时辰。”
“知道我们是怎么走的?”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他们不需要知道。”她转身,把沙盘投影投在墙上,“我们走哪,他们都知道。不是有人泄密,是我们自己在发信号。每一次开启天机匣,每一次能量波动,都在告诉他们——‘我们在这’。”
副统领脸色变了。
江玄策站起身,续脉藤还缠在腿上,但他已经能走。他抽出剑,剑尖点地,划出几道线:“从现在起,所有大规模调度停止。机械军团转入地下矿道,幼体休整期延长。红鸾军分队化整为零,每队不超过二十人,行动间隔不少于六个时辰。”
“那情报呢?”
“不用明线。”顾清蘅说,“用阿黛。”
门被推开时,阿黛正啃着半块饼,腮帮子鼓鼓的。她进来第一句话是:“又要我丢记忆了是吧?”
顾清蘅点头。
“值。”她三两口咽下饼,抹了把嘴,“七十三个时空,随便跳。反正我也记不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