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玄策的剑还在震。
顾清蘅没动，只将左手按在案几边缘，腕间玉匣纹身微烫。她知道那不是错觉——残片还在传信号，而剑是导体。刚才那一震，是频率共振的回响。
她抬手抽出玉簪，轻轻插进案缝，灵泉顺着簪身滑落，在木纹间蜿蜒成线。一圈微不可察的波动扩散开来，像是水底暗流，无声地将整个静室包裹其中。天机匣识海边缘的杂音立刻弱了下去，仿佛被什么压住的蜂鸣。
“它在回传。”她说。
江玄策没应声，只是把剑横放回膝上，手指松开又收紧。左腿的机械骨甲仍在震，频率和刚才那一下震颤完全一致。
顾清蘅低头看残片。青铜表面的编码纹路泛着冷光，像是活物般缓缓流动。她没再用演势层直接推演，而是退了一步，打开育生层。静息池边缘的灵植根须悄然探出，如神经末梢般轻触残片表面。她不求破解，只让根须模拟最原始的信号接收状态——像一张网，等着捕捉反向流回的数据。
白狐跃上沙盘，尾巴扫过一角，前爪轻轻落下。
一点微光在沙盘上浮现，随即拉成细线，向北延伸。三道折线后，停在一处标记上：前朝兵站旧址，三百里外，荒废已逾十年。
“信号终点。”她低声。
江玄策抬眼：“他们用老系统。”
“不止是用。”她盯着沙盘，“他们在重启。W-7不是个体编号，是通讯协议里的同步字段。它能验证信号来源是否可信——就像钥匙和锁。”
“所以它能认出你。”他声音低，“也能认出我。”
她没接话，转身从天机匣深处取出一枚玉匣。里面封着一粒血麦孢子，是上次实验后残留的样本，未被销毁。她没打开，只是将玉匣置于演势层外围，让其处于能量感应边缘。
白狐尾巴轻甩，尾尖点在玉匣表面。
刹那间，识海深处嗡鸣大作。天机匣骤然发烫，右臂鞭痕青光一闪，数据流如潮水冲刷而过。她瞳孔微缩，捕捉到一串模糊提示：
**寻母体共鸣，断命运之链。**
任务未开启，但条件已临近。
她立刻切断连接，收回玉匣。白狐跳回案上，耳朵压低，显然也感受到了那一瞬的反噬压力。
“血麦母体确实存在。”她说，“而且它和天机匣的运行频率有潜在共振。只要靠近到一定范围，或者……有人主动触发信号，就能激活连锁反应。”
江玄策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我腿里的骨甲，是从前朝禁军工坊拿的零件拼的。那时候还不知道血麦的事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：“但现在它在响。”
他没反驳。她走过去，让他平躺，指尖贴上他左腿外侧。天机匣调至最低功率，扫描经脉与机械接合处。数据流缓缓浮现，她一眼就看到了异常——在骨甲核心段，有一段频段持续波动，波形与狼卫残片接收信号时的图谱高度重合。
93.7%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她说，“你被标记了。不是现在，是过去。在你还不知道血咒、不知道量子核心的时候，就已经被打上了识别码。”
江玄策闭了会儿眼：“母亲封印我痛觉神经时，用的是北狄巫术阵列。她说那是古法，能隔绝外邪。”
“但阵列本身，可能就是标记的载体。”她指尖滑向他腰侧，“巫术阵列需要锚点，通常选在神经最密集的位置。你额间的星图，就是从那里延伸出来的。”
他没动。
她取出一枚玉符——阿黛留下的时空节点信物。表面已有裂痕，残留的量子波动极弱，但仍在震。她将玉符靠近江玄策左腿，轻轻激活。
一瞬间，骨甲深处的频率紊乱了。
紧接着，他额间星图毫无征兆地闪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唤醒。不是血咒发动，而是某种更底层的响应——像程序收到指令，自动启动。
“系统认你。”她收回玉符，“不只是狼卫，是整个前朝禁军通讯网。你不是目标，你是信标。只要你在运行，它们就知道你在哪。”
江玄策睁眼，声音很轻：“所以那天它们不是冲我来的。”
“它们是来确认信号是否还在。”她站起身，“你活着，标记就在。你动用血咒，星图亮起，就是一次广播。它们不需要追踪你，你本身就是信号源。”
房间里静了片刻。
白狐突然抬头，耳朵竖起。
顾清蘅转身，从天机匣中取出三枚数据结晶。第一枚是狼卫信号源的逆向路径，第二枚是血麦孢子与天机匣的共振频段，第三枚是江玄策体内标记的波形图谱。她将三枚并列放在沙盘上，指尖划过，连成三角。
三角中心，她写下一行小字：**前朝禁军通讯协议重启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