腕间的纹身还在发烫,像有一根烧红的针在皮下游走。顾清蘅没去碰它,只是将那块刻着“忠诚不可全用”的罗盘推到桌角,指尖在沙盘边缘划过一道虚线。
“血麦的频率不是用来控制的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一字一顿,“是唤醒。”
白狐蹲在桌沿,耳朵压低,前爪微微张开。它没发出任何声响,但顾清蘅知道它听见了——那三息一次的节律,不是命令,是钥匙。开的不是人脑,是更深的东西。
江玄策站在门边,银灰蟒袍上的血渍已经干成暗褐色。他没说话,只用剑柄敲了敲门框,两下短,一下长——归田居的暗号,表示“行动可启”。
她抬眼:“黑壤坡。”
他点头,酒壶轻晃。
铁尺推门进来时,靴底还沾着关中黄土。他身后没跟机兵,只带了五名黑衣暗卫,全部徒手,未佩任何灵力装置。
“脱网,步行。”顾清蘅将一枚玉片递给他,“这是麦芽晶体反向激活的频率波形,带在身上,若遇强共振,立刻捏碎。”
铁尺接过,收进袖中。
她转身,从天机匣藏物层取出一株时序苔藓,指尖微动,灵力轻催。苔藓在掌心颤了颤,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,随即被她抛向空中。它随风飘出窗外,落在院中第一道石阶上,光芒骤亮。
“有陷阱。”她说。
众人出门,沿苔藓标记的路径前行。三处地陷已被标出,边缘泥土松动,踩下去便会触发毒雾机关。江玄策走在最前,左腿机械骨甲低频震动,每一步都探入地下三尺,确认岩层空洞走向。
黑壤坡远看荒芜,实则地势沉陷,老槐树盘根错节,树皮皲裂如龟甲。到了坡底,苔藓停在树根处,青光凝成一点,不再移动。
江玄策蹲下,剑柄轻敲地面。震动传导至地下,半晌,他抬手示意。
“下面有空间,至少三层。”
铁尺上前,拨开浮土,露出一道金属边框。混凝土伪装得极好,但接缝处渗出的黏液未干,呈暗红色,带着血麦特有的腥甜。
“刚有人来过。”江玄策抹了点黏液在指尖,凑近鼻尖一嗅,随即皱眉。
顾清蘅取出玉簪,滴一滴灵泉在黏液上。水珠滚过表面,竟自行拉成细线,蜿蜒向左侧一道裂缝。
“别跟。”她低声,“它在引路。”
众人静立。白狐伏地,耳朵贴着地面,忽然前爪拍了三下。
“有东西在动。”顾清蘅说,“不是人。”
江玄策拔剑,剑未出鞘,只将剑柄插入裂缝,缓缓下压。金属梯应声降下,锈迹斑斑,每级台阶都刻着扭曲的纹路,与她腕间纹身同源,却更加繁复,像某种未完成的锁链。
“我先。”江玄策说。
她没拦他,只将一截灵泉凝成的符线缠上他手腕:“断了就回来。”
他点头,踏下第一级。
梯子往下延伸约三十丈,尽头是一道合金闸门,门缝渗出黑色黏液,落地即汽化,空气中弥漫腐殖与金属混合的气味。白狐喉咙里滚出低吼,前爪死死按地。
“别出声。”顾清蘅贴墙而立,玉簪轻点地面,灵泉如活物般蔓延,绕过一道看不见的弧线,“它们靠振动捕猎。”
江玄策屏息,摘下一只酒壶,倒出半杯血酒,指尖一弹,酒杯飞入侧廊。
刹那间,数条肉色触须从墙面暴射而出,粗如手臂,顶端裂开,露出环状利齿,瞬间缠住酒杯,缩回墙内。那“墙”微微起伏,像活物的皮肤。
“不是墙。”铁尺低声道。
“是容器。”顾清蘅盯着那蠕动的表面,“它们被养在这里。”
白狐突然跃起,前爪拍向头顶通风管。众人抬头,只见管壁内侧密密麻麻嵌着卵状物,表面覆着血麦脉络,正随某种节律微微搏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