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是从上面灌下来的。
顾清蘅的指尖还停在半空,灵泉符线断裂的触感像一根烧断的神经,猛地抽回识海。她没动,也没出声,只是右臂的纹身骤然滚烫,黑痕顺着腕骨向上爬了半寸,皮下像是有铁针在扎。
江玄策已经跃上地面,手还悬在洞口边缘,等着拉她。
“别碰地面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“那不是风,是呼吸。”
铁尺立刻后撤,脚跟贴着金属梯最后一级,没再往上。白狐伏得更低,耳朵紧贴肩胛,尾巴僵直地指向通道顶端。
江玄策的手停在半空,没收回,也没再伸。
顾清蘅从天机匣藏物层取出玉簪,指尖一弹,最后一滴灵泉飞出,撞上通道口沿。液珠炸开,瞬间凝成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障,透明却泛着微青,像冰又不像冰。空气对流戛然而止,那股甜腥的气味被截在上方。
“能撑多久?”江玄策问。
“三刻。”她收回玉簪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“够不够,看推演。”
她闭眼,天机匣演势层全开。神识沉入,数据流在瞳孔深处滚动,关中地形图、血麦孢子扩散速率、地下气流走向,三者交叠成网。白狐伏在她脚边,前爪微微抽搐,脑电波被天机匣同步接入,成为额外算力。
半晌,她睁眼,瞳孔还残留着未散的数据残影。
“母巢一旦激活,七十二个时辰内,孢子随风扩散,覆盖半径三百里。流民、野兽、机兵——所有体内有血麦导管的,都会变成活体发射器。关中不是叛乱区,是培养皿。”
江玄策盯着那层灵泉屏障,轻敲剑柄,一下,两下。
“他们要的不是城池。”
“是机械部队。”她接上,“我们派出去镇压暴乱的机兵,神经核里都埋着共振接收端。母巢的钟摆每摆一次,就是一次校准。等到信号强度足够,就能反向入侵,让它们掉转枪口。”
铁尺站在梯子上,没说话,但手已经按在腰间记录玉片上。
“你刚才录的数据,”顾清蘅看向他,“还能不能连上钟体?”
“玉片已满。”他摇头,“但频率跳得太快,同步不到完整波形。”
“那就别同步。”她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空白玉片,递给铁尺,“改用藏物层吸光录频。不靠灵力驱动,不发信号,只收折射。”
铁尺接过,立刻将玉片贴在通道内壁。天机匣藏物层开启微隙,玉片表面泛起极淡的灰光,像雾,又像时间被抽走了一瞬。
“静默记录。”她说,“母巢怕被看见,但不怕‘存在’。只要它还在运作,光就会留下痕迹。”
江玄策蹲下身,剑柄轻点钟体基座。震动传导进去,钟摆晃了半圈,突然停住。就在那一瞬,主厅深处,数十具胚胎容器同时抽搐,琥珀色液体泛起涟漪。
“它在回应。”铁尺低声。
“不是回应。”顾清蘅盯着钟摆支点,“是校准。”
她解开袖口,露出右腕内侧。纹身已经蔓延到小臂,黑线如活物般蠕动。她咬破指尖,血珠滴落,在钟摆支点处轻轻一抹。
血没流走,而是被金属吸了进去。
刹那间,钟摆第十三次摆动,频率突停0.3息。
白狐猛地抬头,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嘶鸣。
“抓到了。”顾清蘅声音冷下来,“每十二个时辰,母巢会发送一次定向干扰信号,目标不是人,是机兵神经核。信号周期与钟摆同步,但只有在第十三次摆动时,才会暴露真实频率窗口。”
江玄策站起身,剑柄在掌心转了一圈。
“所以关中暴乱是饵。”
“是引蛇出洞。”她补充,“他们故意让流民暴动,逼我们派出机械部队。等机兵深入叛乱区,母巢启动,共振波一发,忠诚协议反向激活,我们的兵就成了他们的刀。”
铁尺低头看手中玉片,灰光渐暗。
“录完了。”
“带回去。”她收起玉簪,眼神没离开那层灵泉屏障,“不碰钟,不碰胚胎,数据足够了。”
江玄策没动。
“你神识快撑不住了。”他说。
她没否认。右臂的纹身已经爬到肩胛,皮下灼热像在烧。天机匣反噬的征兆越来越重,刚才那场推演几乎抽空了她一半神识。眼前有刹那模糊,幻象闪现——白墙、玻璃舱、穿白大褂的人影,还有她自己的脸,躺在实验台上,胸口插着导管。
她甩了下头,幻象散去。
江玄策上前一步,剑柄轻轻敲了她额头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