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梯最后一级被踩断的瞬间,顾清蘅的指尖擦过洞口边缘的锈痕。她没回头看那滴搏动的黏液,也没再提血的事。白狐跳上她肩头时,爪垫压着她颈后一寸,那里正泛起一阵阵发麻的灼意。
江玄策收剑入鞘,动作很轻,但左腿骨甲仍发出半声闷响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剑柄抵在她额前,敲了三下。力道比往常重一分,像是在确认她还清醒。
她抬手摸了摸眉心,指腹沾了点汗。右臂的纹身还在发烫,黑线停在肩胛下方,不再上爬。她知道这是暂时的——天机匣在压制反噬,靠的是抽走她自身的神识作燃料。
“能走?”江玄策问。
她点头,从袖中取出玉簪,挑破指尖。血珠落入藏物层的静心灵露瓶中,旋即吞下。一股凉意顺喉而下,眼前闪过的白墙与玻璃舱影子淡了些。
归田居议事厅的青铜门在两刻钟后开启。
风从廊下穿堂而过,吹动沙盘上的细沙。铁尺已将记录玉片交由白狐封存,此刻站在厅角,手按刀柄。阿黛坐在横梁上晃脚,嘴里嚼着不知哪偷来的梅干。
百姓代表已在席前跪坐成列。三州文书摊在案上,墨迹未干,全是“控诉”二字。
顾清蘅落座时,腕间纹身微微一缩。她没戴护腕,任那黑痕裸露在外。有人盯着看,她也不避。
“你们说,我们在窥梦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响,却压住了所有低语,“说我们改了机兵,也要改人。”
一位老农颤声接话:“我儿前日被召去筛查……夜里惊叫,说听见钟摆数到十三,像有铁针扎进太阳穴。”
厅内一静。
顾清蘅没动,但瞳孔深处掠过一道残影——数据流自动回溯,比对地下母巢的钟摆频率。第十三次停顿,0.3息,正是信号窗口。她没说话,只是将天机匣藏物层中的一枚玉片推至案前。
“十七人接受扫描,匿名加密,记录仅存三日。”她指尖轻点玉片,“查的是北狄暗道运粮路线,不是谁家媳妇偷藏私房钱。”
没人接话。
阿黛忽然从梁上翻身落地,走到那老农面前。她蹲下,盯着他嘴唇,片刻后冷笑:“你刚才说‘我儿’,可你舌尖跳了三下‘十三拍’——那是血麦孢子的共振节律。”
她一把捏住老农下巴,强行掰开嘴。一粒暗红囊状物卡在舌根,正微微搏动。
“北狄的细作,”她甩手将人推后,“不是百姓。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
江玄策这时才开口:“乱世用重典,本就是铁律。若因几句哭诉就收手,等叛军拿机兵调转枪口,你们再来骂我们不作为?”
地方官们低头不语,但有人袖口微颤。
顾清蘅缓缓摘下玉簪,插入会议桌中央的青铜槽。一声轻震,沙盘泛起微光,投影出两套模型:一套是深蓝脉络,直入神经核;另一套仅贴表皮,如蝉翼薄片。
“双轨制。”她说,“自愿者走深层校验,非自愿者只装识别芯片,随时可剥离。”
她抬眼扫过众人:“芯片数据不入主网,由你们推选三人,与铁尺共管。白狐每日读取一次,验证无异常上传。”
沙盘光流转,显出监察司架构图。
“谁想偷偷塞后门协议,”她语气没变,却让厅内空气一沉,“我不用演势,也能算出他家祖坟朝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