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梯断裂的锈渣还粘在靴底,顾清蘅已经跨过洞口边缘的裂痕。她没低头看,但右臂的纹身在袖下抽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咬了一口。
江玄策跟在她身后,左腿骨甲与岩壁擦出半声轻响。他没收剑,剑尖垂地,一路划过潮湿的混凝土表面,留下三道并行的划痕。阿黛落在最后,嘴里没了梅干,唇形却还在动,像是在默念什么。
通道里的空气变了。不是腥,也不是闷,而是一种粘在鼻腔里的滞涩感,吸进去像吞了半凝固的油。走不到十步,顾清蘅眼前一黑,钟摆的虚影直接砸进脑海——滴、滴、滴,第十三次停顿时,太阳穴像被针扎穿。
她抬手一拍腰间玉瓶,静心灵露瞬间雾化,一圈淡青色的气旋在四人周围升起。雾气掠过皮肤时带起轻微刺感,像是无数细针在扎,但幻觉退了。
江玄策的剑柄依次敲过三人额头。力道不重,但每一下都让神志猛地一震。阿黛被敲到时翻了个白眼,低声骂了句什么,但没躲。
“频率同步了。”顾清蘅声音压着,“不是被动接收,是它在主动拉我们进同一个波段。”
白狐从她肩头跃下,四爪落地无声。它没走前面,反而绕到队伍末尾,尾巴扫过地面,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线。那是天机匣育生层里刚催熟的辟邪藤汁液,能标记精神污染的扩散路径。
再往前,墙体不再是混凝土。某种肉质组织贴在岩层上,表面布满细密的褶皱,像呼吸一样缓慢起伏。血麦黏液从缝隙里渗出,在地面汇成细流,流向深处。
“别碰地。”顾清蘅说。
话音未落,前方通道猛地一震。肉墙裂开一道口子,数条触须暴射而出,末端带着金属骨刺,划破空气发出滴答声——和钟摆节奏一致。
铁尺带队的四名暗卫反应极快,刀刃齐出,斩断两根触须。断口处没有血,涌出的是黑色黏液,落地后迅速扭曲,拼出四个字:你也是实验体。
阿黛一脚踩上去,黏液瞬间凝固。她蹲下,指尖划过字迹残痕,嘴唇微动。片刻后她抬头:“这不是警告,是识别码。它在确认我们体内有没有改造痕迹。”
顾清蘅瞳孔一闪,数据流自动回溯。那串黏液的排列方式,和天机匣演势层里推演过的基因序列残片完全吻合——28对碱基,星宿锁的末端标记。
“它认识我们。”她低声。
江玄策没说话,剑锋一转,挑起一截未断的触须。他用剑尖挑开表皮,露出内部嵌着的细管——透明导管里流动着暗红色液体,管壁刻着微型编号,和机兵神经核上的蚀刻纹路一模一样。
“血麦导管。”他声音冷下来,“不是自然生长,是植入的。”
顾清蘅取出玉簪,割破指尖,血滴入天机匣育生层。一粒银色种子瞬间发芽,藤蔓如活蛇般窜出,缠住剩余触须。银丝收紧,触须僵直,滴答声戛然而止。
“带样本回去。”她下令,“但先解剖这具。”
白狐上前,爪垫按在触须断裂处。它毛色微微发灰,像是被什么吸走了光泽。片刻后,它抬头,冲顾清蘅点了两下头。
“有脑组织残留。”顾清蘅翻译,“不是纯生物体,是改造人融合了血麦与未知组织。”
阿黛突然开口:“我刚才读它的黏液波动,后半段没写完。原句应该是——你也是实验体,编号蘅-07。”
顾清蘅手指一紧。蘅-07是她在现代实验室的初始代号,只有基因档案里才有。
她没解释,只将样本收入天机匣藏物层。空间内灵泉自动包裹住断肢,开始反向解析细胞结构。她的意识沉入演势层,推演画面闪现——前朝实验室,研究员将陨石碎片与血麦混合,注入人类胚胎。胚胎在琥珀色液体中扭曲,长出触须与复眼,脑部连接导管,导管另一端连着青铜钟。
画面跳转。钟摆摆动第十三次时,所有胚胎同步睁眼。
“不是创造。”她睁眼,“是复活。前朝在复刻初代实验体,用我们的基因标记做钥匙。”
江玄策盯着她:“所以母巢在找我们。”
“不止。”她指向通道深处,“它要回收所有带改造痕迹的活体。机兵是前菜,我们才是主菜。”
队伍继续前进。肉墙越来越厚,通道逐渐变成腔体,顶部悬挂着钟乳状组织,滴落的黏液在地面汇成池。池中央立着一根青铜柱,柱面纹路与她腕间玉匣同源。
白狐突然停下,前爪拍地。
顾清蘅抬手,全员止步。
前方是巨大腔室,中央耸立七根肉质柱,每根都连接着一具人体——全是失踪的机兵。他们的头颅被剖开,脑组织与肉柱融合,形成神经网络。肉柱顶端悬挂着一口青铜钟,钟摆由一根脊椎骨制成,正缓慢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