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窗而入，吹熄了案上的灯盏。黑暗中，姜时愿再次打开暗格，将请罪书小心收好，藏入袖中。
她必须去找沈律初。
无论他是否曾伤她至深，此刻，他都是解开这场谜局的关键。
她起身，披上外衣，悄悄推开门。
月色如水，洒在青石台阶上，映出一道孤影。
她迈出一步，走入夜色深处。
而在她看不见的书房一角，一只黑羽信鸽悄然振翅，消失在夜空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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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绸缠柱，金丝绣帘，裴府正厅灯火通明。宾客满堂，喧闹声此起彼伏，唯有主位之上，那身玄色锦袍的男人面色苍白，眼神却异常清明。
今日是裴砚之与姜时愿的大婚之日。
宾客皆知这是一场权宜之婚，清河姜氏早已没落，裴家却掌控着整个京城的暗卫营。这场婚姻，不过是利益交换的仪式罢了。
姜时愿缓步走入正厅，素白嫁衣衬得她身形纤弱，双鱼玉佩垂在腰间，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。她目光掠过人群，最终落在主位之人身上。
裴砚之静静看着她，眼底无波无澜，仿佛等待的不过是一场例行公事。
礼官高声唱喏，新人行拜堂之礼。
三拜之后，合卺酒呈上。
众人屏息，只见裴砚之一反常态地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刃，毫不犹豫地割破掌心，任由鲜血滴入杯中。他端起一杯，缓缓递向姜时愿。
“你我既为夫妻，便该同饮共生死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传遍全场，“若你不信我，我先饮。”
姜时愿望着他手中的酒杯，心头猛地一紧。
血色渗入酒液，晕开一圈圈淡红，宛如妖冶的花瓣。她指尖微微发颤，却强作镇定，接过酒杯。
她不知道这酒里是否有毒，但她知道，若是拒绝，今日恐怕无法活着离开裴府。
她抬起头，对上裴砚之的目光。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，可她已别无选择。
她轻轻点头，仰头饮尽。
酒液滑入口中，带着一丝苦涩，还有一缕熟悉的沉香气息。
她猛然意识到什么，眼角余光瞥见裴砚之袖中银丝护腕上沾着细碎的灰烬——那是沉香木屑。
与巫蛊人偶相同的材质。
她心头一震，呼吸微微急促。
可就在此刻，一声轻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。
老夫人拄着拐杖缓缓起身，虽年迈体衰，但目光凌厉如刀。
“裴家给的是活路。”她缓缓开口，语气笃定，不容置疑。
众人哗然。
姜时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她低头看向手中空杯，心跳如擂鼓。
难道……这不是毒酒？
可为何会有沉香灰？为何裴砚之要以血入酒？
她抬头望向裴砚之，想从他脸上看出端倪，可他只是淡淡一笑，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寻常婚礼中的插曲。
宾客们议论纷纷，有人低声猜测，有人面露惊惧。但无论如何，这一杯酒已然喝下，再无退路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裴砚之站起身，朝她伸出手。
姜时愿怔了一瞬，终究还是将手搭上他的掌心。
冰凉的手，稳重的力道，她被他牵着穿过人群，步入后堂。
红烛摇曳，映照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跳动得厉害，仿佛下一秒便会脱口而出。
直到进入内院，四下无人，她才终于停下脚步。
“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她低声问。
裴砚之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抬起受伤的手，轻轻抚上她的手腕，动作轻柔得近乎怜惜。
“我说过，我想让你看清真相。”他低声道，“可真相不是说出来的，是你必须亲身体验的。”
姜时愿咬住下唇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“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逼我？”她质问。
“我只是给了你一个选择。”他看着她，眼神平静，“你可以拒绝，也可以接受。但你选择了相信我。”
她愣住了。
是啊，她本可以拒绝的。
可她没有。
她甚至在饮下那杯酒的一瞬间，隐隐有种预感——她会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