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娘却已转身离去，只留下一句：“但他不许你看见。”
***
当夜，姜时愿再度取出医案，在灯下细读。她用茶水润纸，试图显影刮痕处的残字，却只辨出“血引需同脉”五字。她正凝神，忽觉窗棂微动。
风未起，帘却掀。
她猛然抬头。
裴砚之立于门口，玄色锦袍未换，左腕护腕依旧，脸色比往日更显苍白。他未说话，只一步步走近，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医案上。
她未合页，也未藏。
“你早就知道我会来。”她说。
他不答，只伸手，动作缓慢却坚定，将医案从她手中抽出。
“你不该看。”他嗓音低哑，像砂石磨过铁器。
“可我已经看了。”她盯着他，“九幽断，寒髓散，至亲之血……这些，是你瞒了十年的命门。”
他眸光一暗，转身走向屋角火盆。
“住手！”她起身，欲夺回。
他却单手将她推回椅中，力道不重，却让她动弹不得。随即，医案投入火中，火舌猛然窜起，舔舐纸页，墨字在烈焰中扭曲、焦黑、化灰。
她眼睁睁看着那行“至亲之血”在火中浮现又消失，像一句未说完的遗言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，半明半暗。他低头，看着火焰吞噬最后一页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她忽然开口：“你母亲是怎么死的？”
他身形一僵。
“九幽断，是宫中毒方。”她声音冷而稳，“你幼年中毒，母亲为救你而死……是不是？”
他未回头。
“还是说——”她缓缓站起，逼近一步，“你母亲本就是敌国之人，所以这毒，本就是冲她来的？”
火盆中的纸页只剩一角，未燃尽，边缘卷曲，墨迹残存——“血引需同脉，子嗣为钥”。
他猛然抬手，将最后残片碾入灰烬。
灰烬飘散，一片未燃透的纸角轻轻飘落，恰好停在她鞋尖前。
她低头。
纸上，两个字清晰可见：**至亲**。
她弯腰欲拾。
他却先一步踩下，靴底碾过纸片，力道沉重，仿佛要将那二字彻底抹去。
她抬眼看他。
他呼吸微促，护腕下的左手紧握成拳，指节泛白。火光中，他侧脸轮廓如刀削，眼神却有一瞬的裂痕——像是某种长久压抑的东西，终于被撬开了一线。
“有些事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如裂帛，“知道得越多，死得越快。”
她冷笑：“那你为何不杀了我？从婚礼那天起，你就有无数机会。”
他沉默。
良久，他缓缓抬起左手，似要触碰她，却又在半空停住。最终，只低声说了一句：
“因为你母亲……也这么问过我。”
话音未落，院外忽有急促脚步声逼近。
一人跪倒在门外，声音颤抖：“三爷，京中急报——太子……将姜氏族人尽数拘入天牢，称若三日内不见夫人归京，便斩首示众。”
屋内死寂。
姜时愿瞳孔骤缩，手中那半块双鱼玉佩猛然发烫，烫得她几乎握不住。
裴砚之缓缓转头，看向她，眼神幽深如渊。
她还未开口，他已冷冷下令：“备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