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丸入口即化,一股温流顺喉而下,压住体内隐隐翻涌的毒气。她这才意识到,自己方才饮茶时,确有一瞬心悸。
“你早知她会死?”她问。
“我也知你会下毒。”他目光扫过满堂贵妇,声音冷淡,“但你选的毒太轻,杀不了人,只能试心。而真正想杀人的人,不会等你试。”
众人噤若寒蝉。
“崔嬷嬷常年服避毒散,牵机引对她无效。”裴砚之俯身,探了探崔嬷嬷鼻息,又翻开她眼皮,“断肠散,宫中禁药。能拿到此物的,只有三个人——太子、太医令,还有……”他抬眼,看向角落一位始终沉默的紫衣妇人,“永宁侯夫人,您父亲曾任太医院判,是也不是?”
那妇人脸色煞白,手中茶盏“啪”地落地。
姜时愿忽然开口:“她不是主使。”
裴砚之侧目。
“崔嬷嬷临死前说‘老夫人早就知道’。”姜时愿缓缓起身,目光如刃,“她要我传话,不是求救,是揭露。她知道谁在背后操控一切,所以才被人灭口。”
厅内烛火摇曳,映得她面容清冷。
裴砚之沉默片刻,忽而低笑一声:“这局下得妙。”
她抬眼。
“你明知茶点会被动,仍当众饮下,是为逼出真凶。”他声音微沉,“你不怕死?”
“怕。”她坦然,“但我更怕族人明日问斩。”
他凝视她良久,终是抬手,替她拂去肩头一缕湿发——那是檐角坠下的雨水,混着崔嬷嬷的血,已干成暗红。
“你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画像后的姑娘了。”他说。
她未应,只将袖中那枚沾血的裙角轻轻攥紧。
厅外忽有急报声传来:“裴爷!京兆尹来人,说姜氏族人……昨夜有人劫狱,三十六人尽数失踪!”
姜时愿猛地抬头。
裴砚之却不动声色,只淡淡道:“备马。”
她转身欲行,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。
“你方才服的解毒丹,”他低语,“外层是解药,内芯却裹着一滴血。”
她瞳孔微缩。
“我的血。”他松开手,袖中滑落一枚小纸包,包装纸上纹路扭曲,似某种古老图腾,“与你锁骨上的蝴蝶疤,同源。”
她未接。
他将纸包放入她掌心,五指合拢。
“若想救你族人,就查清这血的来历。”
她低头,看见纸包一角渗出一丝极淡的红,像初绽的花蕊。
厅外马蹄声急,风卷残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