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踉跄后退一步,撞上案几,婚书滑落半幅,血字朝上。
“所以你娶我,是为了利用我?”
他忽然抬手,一把扣住她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。
“你以为我为何宁可背负骂名,也要在贵妇宴上让你试毒?”他声音嘶哑,“崔嬷嬷死前说‘老夫人早就知道’,她知道的不是阴谋,是真相——裴家老夫人,是你外祖母。”
她浑身僵冷。
“你母亲逃出宫时,怀了身孕。老夫人用亲子替换了你,将亲孙女交予姜家抚养,只为保你性命。”他松开手,任她后退,“而我,是那个被换走的孩子。”
她终于明白。
为何他左腕有烫痕——那是幼时被亲母毒杀前,挣扎中按在铜炉上的印记。
为何他护腕绣蝶——那是母族最后的信物。
为何他给她血——那是唤醒血脉记忆的引子。
“你一直都知道。”她喃喃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点头,“从你十岁那夜,我在地窖抱起你开始,我就知道你是谁。”
厅内寂静如死。
她低头看着那纸血书,指尖轻轻抚过“以我之血,换你余生”八字。血已半干,触手微黏,像凝固的心跳。
她忽然笑了。
不是凄然,不是悲凉,而是豁然开朗的笑。
她拾起婚书,翻至正面,在二人姓名之下,提笔写下一行小字:
**“姜时愿,自愿为契,共承此命。”**
墨迹未干,她将婚书按在心口。
“你说我母亲被调包送出宫……那真正的姜氏嫡女呢?”
他眸光一沉。
“死了。”他说,“五岁那年,被太子生母毒杀。尸体焚于冷宫偏殿,骨灰混入沉香,每年祭日焚烧,以镇‘姜’姓怨灵。”
她指尖一颤。
“所以太子恨姜家,不是因为巫蛊案。”她缓缓道,“是因为他知道,真正的姜氏血脉,还活着。”
他凝视她,许久,才点头。
她将婚书收入袖中,转身欲走。
“你要去哪?”他在身后问。
“去查我母亲真正的遗物。”她停在门槛,背影清瘦却挺直,“你说老夫人是我外祖母——那她若留了什么,必定藏在裴家最隐秘之处。”
他未阻拦。
她迈出一步,忽听身后一声闷响。
回头,只见他单膝跪地,玄袍黑血如墨泼洒,护腕滚落一旁,蝶纹朝上,与她锁骨的疤痕遥遥相对。
她冲回,扶住他肩头。
“撑住。”她咬牙,“你还没告诉我,那滴血,到底要怎么用。”
他抬眼,苍白脸上竟浮出一丝笑意。
“用你的血。”他低语,“割开掌心,滴在蝶纹上——若血脉相认,纹路会发烫。”
她毫不犹豫抽出袖中短匕。
刃光闪过,血珠坠落。
正中蝶心。
刹那间,那银丝绣成的蝶翼竟泛出微红,如被火焰灼烧,整只护腕剧烈震颤,发出低沉嗡鸣。
他猛然咳出一口黑血,却仍盯着她。
“成了。”他喘息,“血脉……醒了。”
她扶着他,抬头望向厅外。
天边微光破云,晨风卷起残雨。
她将护腕紧紧攥入掌心,金属边缘割进皮肉,血混着汗,滴在婚书封面上,晕开一片暗红。
裴砚之的手缓缓抬起,覆上她握书的手背。
两人掌心相贴,血痕交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