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干裂的唇张开,吐出三个字:
“……佛前人。”
话音落,她头一偏,再无声息。
姜时愿怔住,回头看向满地佛珠。佛前人?供佛之人?崔嬷嬷?还是……这屋中常年供奉的那尊鎏金观音?
裴砚之却已站起,踉跄后退两步,扶住桌角。他额角渗汗,唇色发紫,左臂毒痕已蔓延至肩胛。他强撑着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吞下,却只换来一阵剧烈干呕。
“解毒丹……压不住。”他喘息,“这毒……认血。”
姜时愿猛然想起老夫人临终那句“活路也是死路”。裴家给她的庇护,本是生机,可这庇护本身,是否早已被种下死局?
她握紧虎符,转身欲扶他:“先离开这屋子!”
裴砚之却抬手拦住她:“别动那些珠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崔嬷嬷佛珠藏毒针,人人皆知。可老夫人这串……”他盯着地上乌木珠,“珠心裂痕呈螺旋纹,是苗疆‘蚀心蛊’的载体。二十年前,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手法——云娘。”
姜时愿心头一震。
云娘救他三年,续命之术神乎其神。可若她本就是下毒之人呢?所谓续命,不过是让毒与人共生,等一个引爆的契机?
“婚书血契……唤醒了血脉。”裴砚之咬牙,“也唤醒了毒。这毒,认的是裴氏之血,而我……是被换出宫的那个孩子。我母族的血,本就该死。”
姜时愿双膝一软,几乎跪倒。
她终于明白——老夫人给她的虎符,不是钥匙,是试炼。裴家给她的活路,不是恩典,是筛选。唯有真正觉醒血脉之人,才能踏入死地,找到生门。
而裴砚之,从一开始,就是被舍弃的那枚棋子。
“你不能死。”她扶住他肩膀,声音发颤,“你若死了,谁告诉我母亲真正的遗言?谁带我去药庐取另一半虎符?谁……替我挡在太子面前?”
裴砚之看着她,苍白脸上竟浮出一丝笑。
“你以为……我护你十年,是为了等你说这些话?”
他抬起未中毒的右手,轻轻抚过她锁骨——那里,蝶形疤痕微微发烫。
“我等的,是你不再问‘为何’,而是直接走过去。”
他话音未落,忽然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左臂毒痕已蔓延至颈侧,皮下蓝斑如藤蔓缠绕。他手中护腕剧烈震颤,蝶纹红光忽明忽暗,似在挣扎。
姜时愿一把将他拽起,背向自己,咬牙拖行。
“走!”她低喝,“去药庐!云娘若真要害你,就不会等到现在!”
裴砚之伏在她背上,呼吸沉重:“你不怕……她是敌人?”
“怕。”她脚步未停,“可我更怕,你不信我。”
穿过回廊,晨风卷起她斗篷一角,露出腰间双鱼玉佩。那玉佩不知何时,竟与护腕蝶纹一般,泛出微红。
两人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。
屋内,老夫人尸身静静躺着。一缕风从窗缝钻入,吹动案头黄纸,露出压在下面的一幅泛黄画像——画中女子怀抱婴孩,面容与姜时愿七分相似,眼角却有一道细疤,与裴砚之左腕烫痕形状一致。
地上,一颗佛珠悄然滚动,停在观音像前。珠心裂痕中,渗出一滴紫液,滴落在莲花座上,无声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