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去过幽州。”她声音极轻，却字字如钉。
裴砚之脚步微顿，未回头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可他袖中木牌，却在此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，如蝶翼轻颤。
姜时愿缓缓站起，指尖仍掐着掌心，血珠从指缝渗出，滴落在地。她不再看那木牌，也不再看他，只低头盯着自己脚边——
香炉旁，一滴黑血正从尸体嘴角缓缓滑落，坠向地面。在触及青砖的瞬间，竟未晕开，反而如活物般微微收缩，形成一个极小的“姜”字轮廓。
她瞳孔骤缩。
裴砚之似有所觉，猛然抬手，将她手腕扣住，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她未挣，只在他掌中低语：“你护了我十年，可若连真相都不给我，你要我信什么？”
他盯着她，眼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。那不是犹豫，也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近乎悲怆的清醒。
“你若真想知道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如裂帛，“就别问我是谁，去问那半块虎符——它认的，从来不是名字。”
他松开手，转身走向门口。
姜时愿站在原地，望着他背影。玄色锦袍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，袍角黄粉随步轻扬，如毒花凋落。
她低头，再看那滴黑血。
“姜”字轮廓正缓缓融化，边缘渗出一丝极淡的紫气，与香炉中沉香气息悄然交融。
她忽然想起路边那丛断肠草。
若以毒攻毒，是否也能以香引香？
她抬脚，朝门口走去。
裴砚之站在门槛外，左手扶着门框，右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他未回头，只低声说：“若你执意查，记住——沉香不焚自燃者，必有心火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忽然踉跄一下，左手猛地按住心口。护腕之下，蝶纹剧烈震颤，衣料被汗水浸透，隐约透出皮下蓝斑的游走痕迹。
姜时愿快步上前，伸手欲扶。
他却抬手制止，从袖中掏出一枚药丸，指尖微颤地送入口中。药丸入喉，他喉间滚过一声闷哼，随即咬牙道：“这毒……快醒了。”
她盯着他唇边渗出的一丝血线，忽然问：“云娘救你三年，若她是要杀你，为何等到现在？”
他抬眼，目光如刀：“因为她等的，不是我死——是等你来。”
风穿堂而过，吹动香炉轻烟。那缕紫气悄然升腾，缠上梁间雕花，在“姜”字残痕上方，凝成一朵极小的莲花形状。
姜时愿伸手，从袖中取出一片断肠草叶，轻轻投入香炉。
火光一闪，青烟骤起，带着刺鼻的焦苦味，瞬间压过沉香。
裴砚之猛然回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怒。
她却只是静静站着，指尖仍掐着掌心，血珠一滴一滴，落在香炉边缘，与草灰混作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