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在青石板路上铺开,碎成一片片淡金色的鳞。裴砚之的手还按在门框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门外风卷着灰烬扑上窗纸,映出一只蝶形残影,振翅欲飞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松开手,转身迈步而出。
姜时愿跟在他身后,脚步虚浮,像是踩在未干的墨迹上。她的袖中还残留着那半阙残诗焚尽后的余温,可心口却冷得像被剜去一块。她不再问,也不再看他的背影,只任那沉默如铁链般拖着她前行。
太傅府门前的石狮依旧肃立,眼中嵌着晨光,却照不进人心。两人并肩走入街巷,脚步声在空旷的巷道里回荡。巷子两侧的屋檐低垂,瓦当滴落昨夜残雨,落在肩头,凉得刺骨。
就在他们转过第三个街角时,风忽然停了。
连檐角铜铃都静止不动。
姜时愿心头一紧,下意识摸向腰间玉佩——那动作几乎成了本能,指尖刚触到温润的玉面,一道破空之声骤然撕裂寂静。
箭!
一支黑羽短箭自斜上方射来,直取她咽喉。
她还未来得及反应,一道玄影已横移而至。裴砚之侧身一挡,右手翻出,竟在半空中生生攥住箭杆。箭尖距她喉前三寸骤然凝滞,尾羽犹在震颤。
“走!”他低喝,声音如刀劈开凝滞的空气。
话音未落,第二支、第三支、第四支……数十支箭自两侧屋檐、墙头、窗棂齐射而出,如黑雨倾盆,密不透风。
裴砚之猛地将她拽至身后,双臂张开,以身为盾。他左手护腕银丝流转,右手徒手接箭,指节在撞击中崩裂,血珠顺着箭杆滑落。一支箭擦过他肩头,布料撕裂,皮肉翻卷,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。
箭雨不绝。
一支淬着幽蓝的箭矢钉入他左臂护腕,银丝瞬间泛起焦黑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金属如蜡般融化,露出底下那道蝶形疤痕。青紫的液体自伤口边缘渗出,顺着银丝残骸滴落,在青石上蚀出细小坑洞。
是他身上的毒。
同源。
姜时愿瞳孔骤缩。她认得那颜色——昨夜香炉中紫气凝莲时,也曾泛出这般诡异的青蓝。而此刻,它正从裴砚之的护腕上蔓延开来,像活物般吞噬着金属与血肉。
“你中了和自己一样的毒?”她声音发颤。
裴砚之未答,只咬牙将那支箭拔出,反手掷向屋檐。箭矢钉入瓦片,竟将一名藏身暗处的弓手逼得踉跄后退。
“别看。”他低声道,旋身再挡下三支连射。
可她怎能不看?
他右臂已布满细小创口,血顺着指尖滴落,每一滴都带着暗色。他的呼吸开始紊乱,脚步微晃,却仍死死将她护在身后。银丝护腕已残破不堪,几近解体,唯有那蝶纹在腐蚀中若隐若现,仿佛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。
又一轮箭雨袭来。
他猛然抬臂,以残破护腕硬接一簇连发。箭矢撞击银丝,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,其中一支穿透缝隙,直刺他胸口。
他侧身避让,箭尖划过肋下,布料撕裂,血涌而出。
姜时愿伸手去扶,却被他一把推开。
“站远点!”他厉声喝道,声音里已带了喘息。
她踉跄后退,背抵墙壁,指尖掐入掌心,血珠渗出,却感觉不到痛。她只看见他站在箭雨中央,像一尊即将崩塌的玄铁雕像,每一次抬手,都像是在与死神拔河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,倒出三粒墨黑药丸,毫不犹豫吞下。
药丸入喉,他喉结滚动,嘴角却瞬间溢出一线黑血,顺着下颌滴落,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暗花。
三倍剂量。
她认得那药——他袖中常备的解毒丹。可三倍剂量,足以焚毁常人五脏六腑。而他,竟面不改色地吞了下去。
“你疯了!”她嘶声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