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抹去嘴角黑血,目光却始终锁在四周高处。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额角青筋暴起,可那双眼睛,依旧冷得像寒潭深处的石。
“我没疯。”他声音低哑,却字字清晰,“只是不能再让你出事。”
箭雨渐稀。
屋顶上的弓手开始后撤,脚步声在瓦片上急促退去。最后一支箭钉入地面,箭尾犹在震颤,如同这场袭击的余音。
死寂重新笼罩巷道。
裴砚之缓缓转身,左臂护腕只剩半截残框,银丝如枯藤般垂落。他低头看了眼伤口,又抬眼望向她,嘴角竟扯出一丝极淡的笑。
“这次,换我护你。”
话音落下,他膝盖一软,单膝跪地。
姜时愿扑上前,扶住他肩膀。他的体温高得吓人,衣衫已被冷汗浸透,可那只手,仍死死攥着那支最后接下的箭。
箭尾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——半朵残梅。
她心头一震。
沈律初?还是……另有其人?
裴砚之察觉她的目光,抬手将那支箭折断,随手扔进路边阴沟。水流湍急,瞬间将残骸卷走。
“别想太多。”他撑着地面欲起,手臂却猛地一颤,险些栽倒。
她用力扶住他,触到他后背湿冷的血衣,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绞了一下。
“你明明可以让我先走……为什么要挡?”
他抬眼,目光如刀锋刮过她的脸。
“因为十年前,你母亲死的那天,我没赶上。”
她呼吸一滞。
“那晚我接到消息赶去姜府,只看到她悬在梁上,你缩在角落,手里抱着一块玉佩。我发过誓——再不会让任何人,从我眼前死去。”
风穿过巷子,吹动他残破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远处传来巡城卫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他强撑着站起,一手撑墙,一手按在她肩上,力道重得几乎留下指痕。
“听好,接下来每一步,都别离我三步之外。”
她点头,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。
他迈步前行,脚步虚浮却坚定。每走一步,都有血从指缝渗出,滴落在青石上,连成一条暗线。
她紧跟其后,目光落在他残破的护腕上。那蝶纹已彻底腐蚀,可边缘处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细的金线,在晨光下微微反光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——昨夜在太傅府,她拾起掉落的书册时,夹页中那张泛黄纸条的背面,似乎也有一道极细的金线,蜿蜒如虫。
她正欲细想,裴砚之却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他没答,只缓缓抬起左手,将护腕残片掀开寸许。
那蝶形疤痕边缘,青紫之色竟在缓缓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缕极淡的金光,如丝如缕,游走于皮下。
他盯着那光,眼神骤然凝重。
“它醒了。”